李玄桢把信纸往龙案上一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向站在下首的太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乍现又隐没。“依你之见,该如何?”李崇之把腰弯得更低了些,盯着脚下的金砖:“儿臣以为,当顺水推舟。追封李总管为‘忠勇公’,配享太庙,把这出戏唱圆了。至于天玄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夜宗主神威盖世,林夫人智计无双,此二人如今声望如日中天。若只赏些金银财帛,怕是会被天下人耻笑皇家小气,也安抚不了这头刚长成牙齿的猛虎。”李玄桢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哒,哒。是啊,坐拥富可敌国的临海城,手里握着独家军械生意,人家还在乎那点赏赐?天玄宗现在就像一把没鞘的刀,太锋利,也太容易伤手。得给这把刀,配个鞘。或者说,上把锁。李玄桢的目光在案头那本皇室族谱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一个绝妙的主意钻进他的脑海。既然要赏,那就赏个大的。赏一个让他们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还得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的“大恩典”。“王德。”李玄桢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股阴恻恻的兴奋。“拟旨。”王德连忙铺开明黄的卷轴,提笔候着,大气都不敢喘。“李安护国有功,追封忠勇公,赐谥号‘忠烈’。”第一道旨意,算是把那层遮羞布给缝死了,给足了死人面子。“夜辰封‘镇国武圣’,林穗穗封‘一品护国夫人’,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一道,给足了活人面子。李玄桢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嘴角那一抹恶意的弧度。“另,朕闻夜辰有一兄长,名唤夜昭,半步天人,此番亦有战功。朕心甚慰。”“着,将皇七女长乐公主,下嫁于夜昭。即日赐婚,择吉日完婚!”啪嗒。王德手里的笔一抖,一滴墨汁溅在圣旨边缘。站在下首的李崇之,更是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那副温吞的面具差点裂开。长乐公主?那个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养面首、动不动就鞭打下人的疯婆子?那个被父皇宠得无法无天,连宰相胡子都敢拔的七公主?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往天玄宗的心窝子上捅刀子!谁不知道天玄宗修的是《太上忘情诀》?那群人虽然现在看着有人味儿了,但骨子里还是清冷的。尤其是那个夜昭,听说是个只知道练剑的木头,比夜辰还要冷上三分。让这么个剑修,娶一个皇室的眼线,天天放在枕边?这是要在天玄宗内部打进去一根楔子!若是夜昭拒绝,那就是抗旨不遵,恃功而骄,给了朝廷出兵讨伐的借口。若是接了……兄弟二人,一个是宗主,一个是驸马。这关系,可就微妙了。“父皇……”李崇之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李玄桢那冰冷的视线堵了回去。“怎么?太子觉得朕这门亲事,配不上他们天玄宗?”李玄桢语调上扬,透着股帝王的森然和不容置疑。“儿臣……不敢。”李崇之低下头,掌心里全是冷汗。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不需要动刀动枪,只是一道红纸金字的圣旨,就能把江湖第一大宗门,架在火上烤。“去吧。”李玄桢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让礼部把事办得风光些。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对天玄宗,那是皇恩浩荡,恩宠有加。”……东宫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闷响。李崇之靠在软垫上,脸色难看。“殿下,这步棋,咱们没算到。”幕僚李忠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手里捏着的折扇都快被捏断了。“陛下这是要逼反夜昭啊。”李忠压低声音,“那夜昭是半步天人,心性高傲。若是他一怒之下……”“他不敢。”李崇之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却透着笃定:“夜辰若是没儿子,他们或许敢。但现在有了那个小崽子,有了牵挂,这就是软肋。”“孤只是没想到,父皇下手这么黑。”“那长乐公主就是个被宠坏的疯婆子,进了安乐侯府,还不把那地方闹得鸡飞狗跳?天玄宗以后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说到这,李崇之忽然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林穗穗那个女人,连李安都能给算计死。孤倒是很想看看,当那个刁蛮公主遇上这位‘一品护国夫人’,到底是谁把谁给治服帖了。”李崇之掀开车帘,看向南方。那里,二十车装着金银珠宝的队伍,正大张旗鼓地往临海城送。那是他给林穗穗的“封口费”,也是拉拢费。“传令下去。”李崇之放下帘子,语气恢复了平静,“让咱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