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不单行。
坏消息几乎是同时传来的。
先是陈大伯气喘吁吁地跑到家属院,脸色煞白,找到正在和姐妹们商量演出服款式的姜穗:
“姜…姜同志!不好了!药田药田让人给祸害了!”
几乎是前后脚,文工团一个叫小孙的年轻干事,也拿着一纸通知,找到了临时排练的仓库,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刻板:
“姜穗同志,接到林薇干事通知,这个仓库从今晚起被正式征用,用于存放汇演的重要器材。你们的排练,请自行另寻他处。”
仓库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姐妹们看着那小干事,又看看姜穗,脸上写满了无措和愤怒。
王大姐第一个炸了,指着小孙的鼻子:
“你说啥?征用?这仓库破成这样,能放啥重要器材?分明是那林薇故意刁难我们!”
周嫂子也急了:“就是!我们这刚有点样子,没了场地咋练?眼看就没几天了!”
小孙被一群女人围着,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这是上级的统一调度,我也是奉命行事。请你们配合工作,今天就清空场地。”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欺人太甚!”王大姐气得胸口起伏。
“穗儿,这这可咋办啊?”
桂香嫂子带着哭腔,刚刚因为制作服装而生出的那点热情,瞬间被浇灭了。
姜穗站在仓库中央,听着两边传来的坏消息,心脏也猛地揪紧了。
药田是根基,演出是脸面,林薇这是双管齐下,要置她于绝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越乱,越不能慌。
“姐妹们,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不安。
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现在有两件事。”平稳,条理清晰,
“药田那边是大事,关系到咱们的根基和乡亲们的收入。
但排练这边,是咱们的心血和承诺,也不能放弃。”
“周嫂子,你做事最稳妥。刻带上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
跟陈大伯去药田,看看具体情况,能抢救多少抢救多少!
然后马上去找后勤林干事,请他帮忙调查,看到底是谁干的!”
“好!我这就去!”周嫂子二话不说,点了两个人,跟着陈大伯匆匆走了。
接着,姜穗看向剩下的人,目光坚定:
“至于排练场地和服装天无绝人之路!没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
她走到那堆林薇之前克扣下来的、颜色暗淡、质地粗糙的布头前,
随手拿起一块灰蓝色的布,又拎起旁边她们自己收集的、洗刷干净的旧渔网和贝壳。
“她们不给好布料,咱们就自己造!”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你们看,这灰蓝色的布,像不像咱们海岛的礁石和天空?
这渔网,不就是咱们天天见的东西?还有这些贝壳,是大海给咱们的礼物!”
她拿起针线,动作飞快地将一块渔网巧妙地披缀在那灰蓝布料的肩头和下摆,又用细线将几枚白色的贝壳点缀在胸前和发间。
虽然简陋,但一种粗犷、质朴又带着海岛特有气息的风格,瞬间凸显出来。
“咱们就穿这个上台!”姜穗举起手中初具雏形的“演出服”
“咱们演的是《守望》,是咱们军嫂和海岛的故事!这身衣服,就是咱们的故事的一部分!比那些绫罗绸缎更真实,更有力量!”
姐妹们都看呆了。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妙啊!穗儿!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衣服,配上咱们的舞,绝了!”
“对!咱们就穿这个!”
“自己做的,更有意义!”
“气死那个林薇!”
沮丧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激发出来的创作热情和斗志。
没有场地?沙滩、礁石、甚至家属院中间的空地,哪里不能练?布料差?巧手来补!
大家纷纷动手,按照姜穗的思路,改制旧衣,点缀渔网贝壳,忙得热火朝天。
连原本有些动摇的桂香嫂子,也咬着牙,更加卖力地练习起来。
然而,暗箭难防。
宣传股的干事吴建军,是个善于钻营、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他心仪林薇已久,自然乐于为她效劳。
在最终节目单排版时,他“遵照”林薇的“建议”,大笔一挥,将家属院的《守望》安排在了开场后的第二个节目。
这是个典型的“暖场”位置,观众还没完全入场坐定,注意力最不集中,通常安排一些热闹但不太重要的节目。
目的很明显,就是不让她们的节目引起太多关注。
吴建军还特意拿着节目单,假惺惺地来找姜穗“沟通”
“姜穗同志啊,考虑到你们节目生活气息浓,放在前面能活跃气氛,让领导们耳目一新”
姜穗看着节目单上那个刺眼的位置,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不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