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错了,他在对他认错吗?印象中的成贪印,十分高傲,有傲气也有傲骨,叫他认错比要他的命还难,如今他这么轻易的认错是什么意思?
“十年之前,我把你一个人丢下,让你去闯那些难关。”成贪印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开了她肩上的一片落叶,“可是如今我能帮你,我不想你再一个人闯。”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池塘里的锦鲤甩了下尾巴,荡开一圈涟漪。薄晴的心,也跟着那涟漪,狠狠一荡,那些被她强行冰封、以为早已死去的感觉,正裂开细小的缝隙,渗出丝丝缕缕陌生又熟悉的温热。不可否认,十年前是瑞华的存亡难关,如今却是瑞华的百年生计,都是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难关。
关关难过,关关都是她头破血流、独自闯过,现在,他说要护着她一起闯薄晴笑了,那笑容在暮光里显得有些虚浮,她没有回应他这份迟来多年的“深情”告白。
宴席即将开始,厅堂里传来了招呼客人的声音。成贪印收回手,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走吧,该进去了。”薄晴"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影子被日光拉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又随着步伐分开,如同他们之间看不清的纠葛。
成家的宴席,不尚喧闹,却自有一种冗长而压抑的仪式感,快结束时天已经暗淡下来了。
酒是少不了的应酬,。薄晴喝得克制,成贪印却似乎来者不拒,喝了不少。两人酒量都不差,成贪印脸上虽无醉态,脚步却隐见虚浮。“送你去休息?"薄晴搀着他的手臂,两个人贴在一块,像一对热恋的情侣,成贪印微微偏头侧对着她。
“不去,"他反手握住了薄晴的手拉着她向内院走。他的掌心宽厚,有的地方还有常年握枪的老茧,紧紧握着薄晴纤细的手指,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
薄晴没有挣脱他,任由他牵着,她懒得与醉鬼计较,或许此刻她也醉了,醉到有些贪恋成贪印掌心的温度。
晚风徐徐,天光残存,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年少时,他们也曾这样牵手,走过大街小巷。
成家祠堂后,有一间专属于家族荣誉的静室,成贪印带着她推门而入,室内清寂,整面墙的玻璃柜中,勋章、奖杯、证书静静地陈列,无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厚重与显赫。
“你这样带我一个外人过来,没关系吗?"薄晴问。“你不是外人。”成贪印说。
薄晴轻笑了声:“成局,朋友和女朋友是有区别的。”成贪印默不作声,只是默然走到最下方的展台前,俯身,取出一枚勋章,他走回薄晴面前,拉过她的手,将那枚冰凉坚硬的物件,轻轻放入她的掌心。薄晴细细端详,勋章通体暗金色,边缘已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中心是凌厉的国徽与交叉的利剑图案,背后刻着编号与“忠于祖国”的铭文,它很沉,不仅仅是因为金属的重量,更是沉重的背负和鲜血与牺牲的重量。“这是你的吗?”
“那年在昆仑雪山上执行任务后颁发给我的。”昆仑雪山,成贪印之前同她提过,薄晴有印象,他曾经说过昆仑雪山的星空很美,还邀请她有时间一起去昆仑看星空。当然,她答应了却从未打算赴约。
“这是二等功?”
“嗯。”
薄晴对军功了解不多,但她明白,这枚沉甸甸的勋章背后,必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与代价。
他将如此意义非凡的东西放入她手中,其中的意味,她怎会不懂?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的搏动。
薄晴垂下眼,似是思考,片刻后她反握住成贪印的手臂,将他的手掌翻转过来,郑重地、不容置疑地,将那枚勋章又放回他的掌心。“这是你的荣耀,应当好好保存。”
成贪印低头看着掌心闪烁着光的勋章,他懂,这是拒绝。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年光阴与一道他亲手划下的深渊,他必须跨过去,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