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盘古办公室的电话快被被打爆了。
班德的嗓子都喊哑了,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对,范斯先生已经接受了我们的顾问邀请……不,我们和康纳利小姐的合作非常愉快……”
他挂了电话,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冲着李衡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成了!李,全他妈成了!现在整个好莱坞都在传,我们为了艺术精益求精,连最讨厌我们的老顽固都请来当顾问!哈维那边,三个编剧的黑料一爆,现在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李衡靠在老板椅上,没说话。
他只是转着手里的派克金笔,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他心里清楚,哈维这种人,被打疼了不会叫,只会等。等一个能一刀捅死你的机会。
办公室的门没敲就开了。
他径直走到李衡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盯着他。
“李,”查克的声音又干又硬,“我们的电影有麻烦了。”
班德的笑容僵住了。
“我的女主角,”查克一字一顿地说,“她快被你搞抑郁了。”
李衡转笔的动作停了。
查克直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她这两天在片场,完全是飘着的。念错台词,走神,眼睛一直是肿的。昨天下午,化妆师在洗手间里听见她在哭。”
他猛地停住,转过头,眼神像两把手术刀。
“你那套该死的情侣公关,闹得人尽皆知。可你呢?你他妈人呢?”
“你知不知道,现在剧组里的人看她,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们觉得她就是靠着你这个制片人上位的花瓶!”
李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试着回想,上一次跟卡梅伦私下说话是什么时候。
是那晚在餐厅门口,她亲了他一下。
从那之后……报纸,电话,会议,策略……他一直在处理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舆论大火,却忘了那个被他推到火堆旁边的女孩。
他把她变成了头条,然后就把她丢在了头条上。
一股子说不出的燥郁,从胸口堵到喉咙。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套算无遗策的计划里,漏了一个最不该漏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查克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电影,早晚得停工了。”
李衡把手里的笔放下,站了起来。
“李!你去哪?!”班德急了,“新线的律师半小时后就到!”
“让他等着。”
李衡拿起外套,头也没回。
“我去见我的女主角。”
——
片场门一推开,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烤着,没人说话,场务走路都踮着脚。像进了毕业答辩的现场。
李衡没看见卡梅伦。
那眼神里,没半点平时的疯癫,倒像个冷静的精神病医生,在观察自己的病人。
李衡朝他点了点头,准备绕过去找卡梅伦。
“嘿,老板。”
“你把你最漂亮的那个玩具,弄坏了。”
李衡的脚步停住了。
“她笑起来,像太阳。现在,太阳快下山了。”
李衡的后槽牙,无声地咬了一下。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卡梅伦的休息拖车。
门没锁。
他推开门,一股子香水和化妆品的味道。
卡梅伦正坐在化妆台前,背对着他。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拿着眉笔,一遍一遍地,给自己画着一个上挑的眼线。
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血色。
“有事吗,李先生?”她没回头,声音从镜子里飘过来,客气得像个陌生人,“还是说,下一场公关,需要我换个表情?”
李衡走到她的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眼睛。他想好的那套“大局为重”、“策略需要”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妈的,像个傻子。
“我搞砸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卡梅伦画眉的手,停了一下。
“我的计划里,”他顿了顿,感觉自己在说废话,“重点是反击哈维,是宣传……我把你牵扯了进去,但……”
他说不下去了。这解释,连自己都觉得像个混蛋。
卡梅伦终于放下了眉笔。
她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他脸上那种罕见的局促,让她心里那块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