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的话让程先生欣喜了一会儿。
但很快程先生就又犯了难,他有些为难道:“可我们第一次来这边……”
所以根本不知谁是富户。
时锦笑眯眯:“我就不信你们没有熟人。或者萧家没有熟人。”
程先生继续思索。
“再则,不要名单也行。”时锦下意识压低声音:“放出风去,让大家都知道,在你们这里捐了钱,可以拿到免征文书……”
何云天强行上门去征,和刘休范去征,主动权都是在他们上位者的身上。一言不合,砍死你两个人都正常。
到时候,人家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但如果是“捐赠”就不一样了。
主动权是在自己手里。想给少,就给多少。这个度虽然不是那么灵活,但也相对灵活许多。
时锦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心虚,觉得自己是有点不做好人了。江州这些富户们,真是人在家中坐,“被捐”天上来。
但时锦随后就把自己宽慰好了:这年头,能成为富户的,除了自己以外,基本就没有好人!都是吃普通百姓血肉富起来的!
而程先生听了时锦这个话之后,也是震撼无比。
咋说呢,方法是个很简单的方法。
但是,又是个不那么容易想出来的办法。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可以采收两轮啊!第一轮是自愿的,第二轮嘛——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再来收捐!
甚至,刘休范要是允许,还能来第三回……
程先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捋胡须的动作都加快了。
此时何云天也冷静好了,从外头进来,一看程先生这幅快乐的样子,都愣了一下——这是有好事?
程先生看一眼何云天,感叹道:“主帅啊,遇到陈大嫂,真是我们的幸事。”
下一瞬,他看向时锦,万分诚恳:“陈大嫂不若同我们一起走?我听说了,你还有小叔子和儿子,陈大嫂也该为他们挣个前途。”
时锦一听这话,顿时汗毛倒竖,只觉得有一股不祥的感觉:“不不不,他们资质太平庸了,留在村里种地还行,出去闯荡,容易丢了命。就是我自己,年纪也大了,腿脚都有点不利索,更离不开家了。”
她拒绝得很干脆。
主要怕不干脆,今天就得被迫离开陈家村。
时锦这反应逗笑了程先生。
何云天则是有点儿感觉被羞辱了:“跟着我,只有好处!”
时锦一脸坚定:“主要是我年纪大了。”
何云天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伸手一指:“程先生年纪也大了,最主要的是,他孤身一人。你若愿意——”
时锦错愕看着何云天:不是,我给你出主意,你拿我当什么?
何云天还在说:“程先生与我,不亚于父母,若是你和程先生结为连理,便是我的义母!”
程先生忍无可忍,冲过去,一脚踹在了何云天的小腿上:“滚出去!”
他是真咆哮。
脸上还涨红。
转过头来,程先生一脸羞愧,完全不知如何解释一般:“我并无那个意思——”
时锦搓了搓脸:“那就好。”
随后她严肃脸:“我早就立志给我亡夫守节,这样的话,以后切莫再说!否则,我便不敢再与你们往来!”
程先生更羞愧了,几次都想再解释几句,但最终还是只叹一口气:“我知道了,陈大嫂放心。我家主帅不是那强取豪夺之人。”
时锦一个字也不信。
但没有必要戳破。
程先生停顿片刻,和时锦道:“听闻陈大嫂开了药坊……那药如今,是千金难求。”
时锦诧异看程先生:“那药是治风寒的,你们军队也用得上?”
程先生摆摆手:“那倒不是。我是听说那药千金难求……”
时锦明白程先生想说什么了,但她不接话茬,直接豪爽一摆手:“千金难求也不至于。那是人家商人卖的价。我这里,就负责生产,挣个辛苦钱。回头程先生走的时候,我送程先生两箱!”
顿了顿,她羞涩一笑:“不过,多了也送不起了。这些药,一个我也就能赚个一两个钱,成本可贵。”
程先生和时锦对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谁都知道谁是什么意思。
程先生最笑了笑:“还得多谢陈大嫂慷慨解囊。”
时锦也笑了:“都是朋友。那日我在东林寺看见你们,还以为你们知道我就住在那边呢。”
程先生没有否定,但也没有承认。
时锦什么都明白了。但也没有多说的意思。
最后,时锦提出天不早了要告辞。
程先生并未就留人,反而说了句:“东西今日我就带走了,过些日子给陈大嫂送去免征文书。”
“那到时候正好顺带让人把药拉走。”时锦笑着起身。
程先生送时锦到门口:“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时锦带着人卸货,然后离开。
何云天和程先生站在门口,憋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