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
“这批货原本确实是去神户的,但船在半路上接到电报,说神户港那边工人罢工,码头瘫痪。船长临时决定改道去冲绳,因为冲绳有我们贸易行的分销点,可以在那边暂时卸货中转。”林默涵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船务公司出具的证明,还有冲绳分销点签收的凭证。我本来打算这个月报税的时候一起提交给税务局的,没想到李副官先查到了。”
他将文件推到李副官面前,表情坦然。
李副官接过文件,仔细翻阅。上面盖着“高雄顺风船务公司”的公章,还有冲绳一家贸易公司的日文印章,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显然不会轻易相信。
“沈老板准备得很周全啊。”
“做生意嘛,凭证单据最重要。”林默涵笑着说,“李副官要是还不放心,可以亲自打电话去船务公司核实。他们的经理姓陈,是我多年的朋友了。”
这是一步险棋。林默涵知道李副官很可能真的会打电话核实,所以他必须确保船务公司那边不会出纰漏。幸运的是,那位陈经理确实欠他一个人情——三个月前,林默涵帮他打通了海关的关系,解决了一批滞港的货品。
李副官盯着林默涵看了足足十秒钟,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最后,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既然沈老板有凭有据,那可能是我们多心了。不过最近时局紧张,上面要求严格排查,还希望沈老板理解。”
“理解,完全理解。”林默涵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李副官和两位兄弟冒着大雨过来,实在辛苦。这点茶钱,就当是给各位买点热茶暖暖身子。”
信封不厚不薄,恰到好处。
李副官没有推辞,接过信封时手指在封口处轻轻一捏,显然是在确认厚度。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沈老板太客气了。那今天就到这里,不打扰您做生意了。”
“我送送各位。”
林默涵将三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的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幕中,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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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没事吧?”老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林默涵接过茶杯,手指微微发抖——这是紧张过后的自然反应,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在刚才的对话中控制住。“通知台北,李副官这条线开始起疑心了,让他们暂时停止从高雄港走货。”
“是。”老周顿了顿,“还有件事,魏正宏明天下午三点,在‘清心茶楼’约了高雄警备司令喝茶。”
林默涵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江秘书传来的。”老周压低声音,“说是要商量加强港口管控的事,可能会涉及我们那条秘密运输线。”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江一苇作为魏正宏的机要秘书,虽然暂时还无法接触核心机密,但这类行程安排的信息却是唾手可得。林默涵花费了整整八个月时间,通过各种关系才将江一苇发展为内线——不是用金钱,也不是用威胁,而是找到了江一苇唯一的软肋:他在大陆的母亲。
去年秋天,林默涵通过香港的关系,找到了江一苇在浙江老家的母亲,并辗转送去了一封信和一笔生活费。江一苇收到母亲亲笔信时,这个在军情局以冷酷著称的秘书,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开始通过特定渠道传递出来。江一苇很谨慎,从不直接提供机密地文件,但会暗示某些会议的时间地点、某些排查行动的重点区域。这些信息足以让林默涵提前规避风险,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些信息布设陷阱。
“清心茶楼。”林默涵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高雄市区的某个位置停下,“二楼雅间‘听雨轩’,临街的窗户正对中山路。是个好地方。”
“您要亲自去?”老周有些担心。
“不,我去太显眼了。”林默涵摇摇头,“让阿文去。他刚来贸易行一个月,面孔生,就说是我让他去茶楼给客户送样品。”
阿文是组织上个月新派来的交通员,二十二岁,机灵得很,表面上是贸易行的学徒工。
“可是太危险了,万一被认出来......”
“所以得想个办法,让魏正宏的注意力不在茶楼里。”林默涵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忽然有了主意,“李副官今天不是怀疑我们那批砂糖的去向吗?那我们就给他一点‘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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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高雄港三号码头。
一艘名为“海鸥号”的货轮正在卸货,工人们冒雨将一袋袋砂糖从船舱搬到卡车上。突然,两个工人因为脚下打滑,一袋砂糖摔在地上,麻袋裂开,白色的糖粒撒了一地。
这本是码头常见的小事故,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引起了不远处监视特务的注意——在散落的砂糖中,竟然混着几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裹。
“那是什么?”一个特务警觉地走近。
工人们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领头的工头弯腰捡起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