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摇摇头,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是‘沈墨’,一个想在酒会上巴结魏正宏、寻求靠山的商人,因为喝多了酒,‘不小心’说漏了嘴。而且说的,是经过‘加工’的版本——不是走私药品,是走私军火。”
陈明月倒吸一口凉气。走私军火,这罪名就大多了。一旦媒体曝光,魏正宏就算想压,也压不住。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引向李文博,而“沈墨”这个“酒后失言”的商人,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这很危险。如果魏正宏怀疑你是故意……”
“他会怀疑,但找不到证据。”林默涵合上公文包,拎在手里,“而且,我还会给他一个‘解释’——就说这张照片,是陈伯年当年想拉我入伙走私生意,我拒绝了,所以一直藏着,不敢拿出来。现在看局势不稳,想找个靠山,才想起这张照片。”
一环套一环,真假掺半。陈明月看着林默涵,这个和她“假扮夫妻”三个月的男人,此刻显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温文尔雅的外表,陌生的是他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她知道,这是长期潜伏必须拥有的能力——在必要的时候,把自己也变成棋子,放进棋局里。
“我该怎么做?”她问。
“明天酒会上,你要做三件事。”林默涵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第一,在我开始‘醉酒’的时候,你要适当劝阻,但不能太坚决。要让别人觉得,你平时管不住我,但又不想在公开场合失态。”
“第二,当我说出李文博的事时,你要表现出惊慌,但不要立刻拉我走。要等我说得差不多了,再假装生气,把我拉走。走的时候,要‘不小心’把这张照片掉在地上。”
“第三,如果魏正宏后来找你问话,你要哭,要害怕,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说我就是个爱吹牛的商人,为了面子什么话都敢说。记住了吗?”
陈明月点头,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这不是她第一次配合林默涵执行任务,但这是最危险的一次——在敌人的地盘上,在敌人面前演戏,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还有一件事。”林默涵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如果……如果事情失控,我被捕了,你不要管我,立刻启动撤离程序。阁楼地板第三块木板下面,有新的身份文件和船票。去澳门,找‘老渔夫’安排你回大陆。”
陈明月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我不会让你被捕的。”
“这是命令,明月同志。”林默涵的声音很轻,但很严肃,“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台风计划’的情报必须传回大陆。如果我出事了,你要接替我,继续完成任务。明白吗?”
“明白。”陈明月的声音哽咽了,但她挺直了脊背,像战士接受命令。
林默涵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肩上:“辛苦了。”
然后他收回手,戴上礼帽,拿起公文包:“我出去一趟,见个人。晚饭不用等我。”
“小心。”
“嗯。”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陈明月走到窗前,看着林默涵走出公寓楼,朝街口走去。路灯下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果然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浅浅的印痕。
夜色渐浓,高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这座被海风常年吹拂的城市,在1953年的初春,正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
第二天傍晚,高雄商会的新春酒会设在爱河畔的“蓬莱阁”酒楼。这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灯火通明。门前停满了各种轿车,穿着旗袍的女士和穿着西装的男士们陆续走进酒楼,空气里飘着酒香、菜香,还有各种香水混合的味道。
林默涵和陈明月是六点半到的。林默涵穿着昨晚那套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金丝眼镜擦得锃亮。陈明月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白色针织披肩,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那支铜簪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两人一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
“沈老板!沈太太!欢迎欢迎!”说话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高雄商会的副会长,姓王,做茶叶生意起家,现在垄断了高雄大半的茶叶市场。
“王会长,恭喜恭喜。”林默涵笑着和他握手,递上一个红包,“一点心意,祝商会新年新气象。”
“沈老板客气了!”王会长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笑容更灿烂了,“快里面请!今天魏处长也来了,在二楼雅间,等会儿我引荐你们认识!”
“那真是荣幸之至。”林默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但眼神很平静。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酒楼。一楼的大厅摆了十几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高雄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林默涵一路走过,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沈老板”“沈经理”“墨海贸易行生意兴隆啊”。
他一一应着,笑容得体,举止从容。陈明月挽着他的手臂,脸上也带着温婉的微笑,偶尔和相熟的太太们点头致意。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