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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重新净手,取出碧螺春。这次他换了一套白瓷茶具,在摆放茶具时,特意将茶壶嘴对准了内间的方向——这是给苏曼卿的第二个信号:准备接应。
端着茶盘走到内间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赵永清的声音:
“……大潮日是初三和十八,但台风预计在下月初五,正好是小潮转大潮的过渡期。如果选在花莲港,涨潮水位比平时高1.2米,足够巡洋舰进出。”
“花莲港水深不足。”魏正宏的声音,“我查过资料,满潮时主航道也只有9米,你们的‘丹阳号’吃水就8.5米了,容错空间太小。”
“所以我们考虑左营和基隆双港联动……”
林默涵敲了敲门。
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片刻,赵永清说:“进来。”
内间比外间小,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台湾海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各种符号。赵永清和魏正宏站在海图前,桌上摊开几张文件——林默涵一眼就看见最上面那张是潮汐时间表,旁边还有几张军舰性能参数表。
“陈先生来得正好。”赵永清笑道,“我们在讨论茶道,正好请教你——这泡茶的水,是不是也讲究个‘潮汐’?我听人说,涨潮时的水泡茶更甘甜?”
“确有这个说法。”林默涵将茶盘放在桌上,余光快速扫过潮汐表。1955年1月17日至20日,左营港**位时间:17日11:24、23:47;18日12:12、0:35……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专注于泡茶。“古人认为,子时、午时是阴阳交替之时,此时取水最佳。其实是因为子午时近于潮涨,水活性强。”
他一边说,一边摆弄茶具。白瓷壶、四个茶杯、茶盘、茶匙。在摆放茶杯时,他看似随意,实则严格按照记忆中的潮汐时间来布局:
第一个茶杯放在茶盘十一点方向——代表17日11:24的**;
第二个茶杯在十二点方向稍偏右——代表18日12:12的**;
第三个和第四个茶杯紧挨着,在茶盘右侧——代表左营港的经纬度坐标,东经120°,北纬22°。
这是他和上线约定的“茶道密码”:茶杯位置代表时间,茶杯朝向代表坐标,茶杯间距代表潮高差。普通人看来只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摆放,但在受过训练的情报员眼中,这是一张完整的潮汐时刻表。
魏正宏盯着林默涵的手,忽然问:“陈先生的手指很灵活,练过乐器?”
“家母是南音艺人,从小跟着学琵琶。”林默涵面不改色,将热水注入茶壶,蒸汽腾起。“可惜后来手指受伤,就改学茶道了。”
“哦?怎么受伤的?”
“民国三十六年,上海。”林默涵抬起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时候在上海做点小生意,遇到学生游行,被流弹擦伤的。”
这个说辞天衣无缝。1947年上海确实爆发了大规模的学生游行活动,军警开枪镇压,流弹伤人事件不少。而且他特意说“民国三十六年”,而不是“1947年”,这是国民党统治区民众的习惯说法。
魏正宏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端起林默涵递来的茶,却没喝,只是闻了闻:“碧螺春,好茶。陈先生,你这泡茶的手法,我在南京见过类似的。”
空气突然凝固。
林默涵的手指停在壶柄上,一秒钟后,他继续倒茶,声音平稳:“魏处长说笑了,这手法是跟泉州一位老师傅学的,他祖上在乾隆年间就在闽南泡茶了。”
“是吗?”魏正宏啜了一口茶,眼睛却盯着林默涵,“那位老师傅,是不是姓李?”
“姓陈,和晚辈同宗。”林默涵微笑,“魏处长认识李姓茶师?可否引荐?晚辈一直想多学些流派。”
两人对视了三秒。
魏正宏先移开目光,笑道:“记错了,可能是在杭州见的。人老了,记性不行了。”
“魏处长正值壮年,何谈老字。”赵永清打圆场,指着潮汐表说,“陈先生,你是生意人,常走船运。依你看,如果货船要赶在涨潮时进港,是提前半小时到,还是等涨到最高再进?”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凶险。如果林默涵答得太专业,会引起怀疑;答得太外行,又不符合他“贸易行老板”的身份。
“晚辈是做颜料生意,不走大宗货船,只走邮包。”林默涵谦逊地说,“不过听船老大们说,涨潮进港好比‘借势’,潮涨到七分时进最稳妥——既借了潮水的力,又留了三分余地应对意外。等涨满了再进,万一有个耽搁,潮水一退,反而容易搁浅。”
赵永清眼睛一亮:“有道理!魏处长,你看,这生意人的智慧,和我们海军战术是相通的。登陆作战也要算潮汐,但不能算得太满,要留余地。”
魏正宏不置可否,又看了林默涵一眼,这次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陈先生高见。对了,听说你在高雄也有生意?”
“曾经有。”林默涵露出遗憾的表情,“去年高雄港务处换了处长,新官上任,把我的优先装卸权取消了。生意做不下去,才来台北开颜料行。这世道,生意难做啊。”
“高雄……”魏正宏若有所思,“我去年在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