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陈明月盛汤的手顿了顿:“说了什么?”
“下周三他母亲寿宴,邀请我去。”林默涵看着她,“你和我一起去。”
这是组织批准的身份安排——沈墨与妻子陈氏,一对从大陆来台做生意的恩爱夫妻。但每一次公开露面,都是刀尖上跳舞。
“我需要准备什么?”陈明月问。
“程砚秋的《锁麟囊》录音,1943年上海天蟾戏院那场。”林默涵放下筷子,“魏正宏点名要这个。”
陈明月的脸色变了变:“那晚你在现场。”
“是。”林默涵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那里两个小时了。“他在试探。如果我能拿出录音,说明我有特殊渠道。如果我不能,说明我心中有鬼。”
“那怎么办?”
林默涵转过身,脸上露出商人精明的笑容:“我正好认识一位上海来的票友,收藏了不少老唱片。花点钱,总能买到的。”
陈明月明白了。真的录音必须拿到,但必须通过“合理”的渠道——一位唯利是图的商人,为了巴结军情处长不惜重金求购。这会让魏正宏的疑心稍减,但也可能让他更加警惕:这个沈墨,能量不小。
“还有,”林默涵走回餐桌,声音压得更低,“苏曼卿传信,张启明最近在左营海军基地附近活动频繁。”
张启明。三个月前被策反的基地文书,负责传递“台风计划”的兵力部署图。但上个月开始,他送来的情报出现细微偏差——不是错误,是那种只有内行才能看出的、刻意制造的误导。
“他叛变了?”陈明月低声问。
“不确定。”林默涵摇头,“但必须做最坏打算。通知所有下线,暂停与张启明的直接接触。下次接头用死信箱,放空情报,看他的反应。”
“如果确认他叛变?”
林默涵没有回答。但陈明月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在隐蔽战线,叛徒的代价是同志的生命。如果有必要,清理门户是残酷但必须的选择。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两人都吃得很少,但碗盘必须看起来像是寻常夫妻的用餐——不能多,也不能少,必须刚刚好。
收拾碗筷时,陈明月突然说:“今天路过教堂,听到里面在唱诗。”
林默涵正在擦手,闻言抬起头。
“唱的什么?”他问。
“《奇异恩典》。”陈明月背对着他,水声哗哗,“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个老嬷嬷出来问我是不是信徒,我说不是,只是觉得好听。她说,主的大门永远敞开。”
林默涵走到她身后。厨房的窗户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你想去教堂?”他轻声问。
陈明月摇摇头,继续洗碗:“只是觉得……如果我们真是夫妻,周日或许会一起去教堂。然后去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下午你在书房看账,我补你的袜子。普通夫妻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涵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东西。是渴望,也是疲惫。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每分每秒都在演戏。演给邻居看,演给特务看,演给彼此看。演到最后,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等任务完成,”林默涵说,声音很轻,“我们就回家。”
“回哪个家?”陈明月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你在福建的家,还是我在湖南的家?或者说,我们真的有家可以回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林默涵伸出手,想擦掉她颊边的一点泡沫,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不合适。他们是同志,是战友,是伪装成夫妻的潜伏者。但唯独不是真正的夫妻。
陈明月看着他停在空中的手,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些许自嘲。
“我去烧水,你洗澡吧。”她转过身,结束了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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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林默涵确认陈明月已经睡熟,轻轻起身走进书房。锁上门,拉好窗帘,搬开书架后面的一块墙板。狭窄的暗格里,发报机静静躺着。
他戴上耳机,指尖在电键上熟练跳动。摩斯密码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响起,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台风计划第二阶段已获取。左营基地新增三艘驱逐舰,型号为美制弗莱彻级,装备雷达火控系统。本月二十五日将进行夜间实弹演习,坐标北纬22°37′,东经120°16′。情报员海燕。”
发报结束,他迅速拆解机器藏好,坐回书桌前。抽屉里是女儿的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图——中国大陆地图,福建沿海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那里有他的家乡,有等他回家的妻子,有从未见过父亲的女儿。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林默涵迅速收起地图,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三辆军车呼啸而过,直奔码头方向。
又有人被捕了。也许是同志,也许是无辜百姓。在白色恐怖的台湾,逮捕不需要理由,怀疑就足够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明月穿着睡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我听到声音。”她说。
“军车。”林默涵接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