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夜里就梦见个女人站在床边,头发上往下滴水,说她的旗袍还没绣完,让他把落在水里的丝线捡回来。
如今胭脂巷早就没了绸缎庄,旧址上盖了间杂货铺。老板说每到阴雨天,墙角就会渗出暗红色的水,用布擦了,布上会留下丝线的纹路。有回他儿子在阁楼找到个旧木盒,里面装着半截旗袍,料子摸起来冰凉,领口处别着枚碎珠花,珠花的缝隙里,嵌着点干硬的泥,像从河底捞上来的。
去年有个拍电影的剧组来取景,道具组在杂货铺后院挖到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二件旗袍,颜色从月白到酒红,每件的领口都有个暗红色的印记。开箱那天,整个巷子都飘着股胭脂味,混着河泥的腥气。剧组的服装师想试试尺寸,刚穿上那件酒红色的,就尖叫着脱下来,说领口像有只手在勒她的脖子,脱下来的旗袍上,多了串指印,红得像刚染过血。
现在胭脂巷的老住户,每到梅雨季就会把门窗关紧。他们说听见雨里有纺车声,还有女人的咳嗽声,顺着秦淮河的水漂过来,在绸缎庄的旧址上打转转。有胆大的夜里扒着杂货铺的墙往里看,说看见院子里晾着排旗袍,在雨里飘得像人影,最中间那件月白色的,领口处的珠花在黑夜里亮得像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