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早上,我跟二奶奶说这事,二奶奶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抓着我的手,手冰凉:“昨儿个晚上,我也听见了我以为是你”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那个黑影都会来。有时候站在门口,有时候在院子里转,手里总是拎着那个印着“天地银行”的纸箱子。二爷爷的病越来越重,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每次黑影来的时候,他都会睁大眼睛,盯着门口,手指在炕席上划来划去,像是在写什么。
第七天早上,天还没亮,二爷爷就不行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睛却一首睁着,盯着门口。二奶奶趴在炕边哭,我站在旁边,心里又酸又怕。就在二爷爷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的时候,我听见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跑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火盆旁边,放着一个纸箱子,黑的,上面印着“天地银行”西个白字,跟我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箱子是打开的,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二爷爷下葬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王婆子也来了,她看着那个纸箱子,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你二爷爷这辈子,最疼你爸,年轻的时候,为了给你爸凑学费,去后山挖煤,差点把命丢了。他这是放心不下,想带着点钱,去那边给你爸攒着。”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纸箱子。下葬的时候,二奶奶把纸箱子跟纸钱一起烧了,火苗窜得很高,纸灰飘得漫天都是,落在我脸上,有点烫。
二爷爷走后,我在村里待了几天,帮二奶奶处理后事。那几天晚上,黑影没再来过,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回城里的前一天,我去了村后的老坟地。二爷爷的新坟在最里面,坟前摆着几个纸人纸马,是二奶奶烧的。我蹲在坟前,刚想把带来的水果放下,就看见坟边的草丛里,有一沓黄纸,纸边都烧黑了,上面印着“天地银行”的字样,跟二奶奶给我的那沓一模一样。
风一吹,纸灰飘起来,落在我的手背上,凉丝丝的。我忽然想起二爷爷临终前,手指在炕席上划的痕迹,像是一个“钱”字。
那天下午,我收拾东西回城里。车开出村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村西头的老院在树影里,模模糊糊的。路边的杨树上,红布条还在飘,风一吹,像是在跟我挥手。
我想起那个拎着纸箱子的黑影,想起二爷爷盯着房梁的眼神,想起火盆里窜起的火苗。也许,真的有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天地银行”,有我们看不见的人,在等着把这边的牵挂,一点点带过去。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晚上听见“沙沙”的声音,也不敢看印着“天地银行”的纸钱。每次看见,心里都会咯噔一下,想起二爷爷家的老院,想起那个黑衣裳的黑影,还有那个空荡荡的纸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