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应天府的天似乎比往日更加阴沉。
不同于武将们那种直来直去的喧嚣,文官们的行动就象是地下暗河,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汹涌澎湃。
吏部尚书詹徽的府邸,此刻后门微开,几顶并不起眼的青衣小轿悄然抬了进去。
密室内,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在座诸位大人脸上的惊惶与阴狠。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朝堂上的实权人物。有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侍郎,有掌管刑名法度的刑部尚书,还有以清流领袖自居的翰林学士。
当然也少不了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的黄子澄与齐泰。
他们是朱允炆最坚定的支持者,如今太孙生死未卜,他们根本无心参政。
“诸位,都说说吧。”詹徽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浑浊的眼中精光闪铄,“今日这朝堂之变,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这还需要说吗?”齐泰声音嘶哑,眼框通红,“陛下未至,吴王矫诏!这是纂位!这是谋逆!我等身为圣人门徒,食君之禄,怎能坐视这等乱臣贼子窃据神器!”
“慎言!”詹徽低喝一声,手中的佛珠重重磕在桌上,“齐大人,你想死别拉着大家一起!
“今日大殿之上那三个御史的下场你没看见?那血还在金砖上没干呢!”
齐泰被这一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人宰割不成?那吴王那朱允熥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慌什么。”一直沉默的户部侍郎冷笑一声,“他能杀一人,十人,难不成能把咱们满朝文武都杀光?
“杀光了咱们,谁替他治理这天下?靠蓝玉那帮只会砍人的武夫吗?”
詹徽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武夫可以用刀子夺天下,但治天下还得靠咱们手中的笔。”
他站起身在密室内踱了两步,语气变得阴测测的。
“他朱允熥不是想监国吗?不是想当太子,甚至想当皇帝吗?好啊,咱们就让他当!”
“詹大人的意思是”
“一个字,拖!”詹徽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今日起,六部的公文能压就压,能拖就拖。实在拖不过去的,就往上递,递到他朱允熥的案头上去!
“就说此事咱们作为臣子无法下决断,让他这个监国决策。”
“他不是精力旺盛吗?咱们就让他忙!全天下的事都让他一个人去决断!累死他!”
黄子澄似乎回过味来了,擦了擦眼泪道:“可是若是眈误了国家大事,陛下日后怪罪下来”
“糊涂!”詹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是非常之时!
“只有把事情搞大,搞乱,搞得天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个孙子才知道他根本玩不转这大明江山!”
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的活棋。
“还有。”詹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狠辣,“光是被动地拖还不够,咱们得给他加把火。”
他看向工部的官员:“最近漕运不是到了枯水期吗?随便找个理由,说河道淤塞需要疏通,把南北的漕运先停个十天半个月。”
工部官员吓了一跳:“大人,这京城的粮食可都指望着漕运啊,若是停了,粮价必涨,到时候百姓闹事”
“要的就是百姓闹事!”詹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百姓不闹,怎么显出新君无能?百姓不闹,那位怎么有机会重新出山拨乱反正?”
他又看向户部:“京中几大粮商那边,你们去打个招呼。就说世道要乱了,让他们‘早做准备’。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要官商勾结,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在座的都是熟读圣贤书的人,当然知道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京城会乱成什么样,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但在权力的赌桌上,这些百姓的命不过是他们博弈的筹码罢了。
“高!实在是高!”
“詹大人此计甚妙!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咱们就坐看他朱允熥起高楼,坐看他楼塌了!”
密室内一片附和之声。
之前的徨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局势的快感。
他们虽然手里没有刀,但他们手中的笔有时候比刀更杀人不见血。
只要他们抱成团,这大明的天下终究还是他们说了算。
接下来的两天,大明的中枢机构仿佛生锈的齿轮,运转得无比艰难。
通政司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入宫中,但六部的处理速度却慢如蜗牛。
“启禀殿下,山东旱灾急需赈济,但户部说国库银两调拨需要核对旧帐,尚需时日”
“启禀殿下,工部上奏,通州段运河河堤坍塌,漕船无法通行,数百艘粮船堵在河道上”
“启禀殿下,京城各大米铺突然宣称缺货,米价一日三涨,百姓人心惶惶”
乾清宫内,朱允熥的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埋进去。
每一本奏折看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