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伯安听着这清淅却又沉重如山的三步走计划,刚刚稍微放松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说之前一年增加一百万两还可以考虑一些投机取巧、寅吃卯粮的办法。
比如他想到的,是否可以借鉴现代金融手段,发行某种“盐政债券”向盐商甚至民间募集资金,先解燃眉之急。
那么康熙现在提出的这个三年计划,则是要求他必须从根本上整顿盐政,创建起健康、可持续的财政体系,才能真正产生如此巨大的、实实在在的收益!
这完全是两个不同量级、不同难度的任务!
后者需要的是刮骨疗毒般的改革和铁腕手段,其过程中遇到的阻力,将远超他的想象。
任伯安陷入了深深的尤豫和挣扎。
理智告诉他,接下这个任务,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火上烤,成功的几率缈茫,一旦失败,下场必然凄惨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争取一下,哪怕能将年限再放宽一些,或者将目标稍微降低一些。
然而,就在他尤豫不决,组织语言准备再次讨价还价的刹那。
康熙接下来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如同九天惊雷,轰得他魂飞魄散,瞬间将他所有推脱的念头都炸得粉碎!
康熙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用一种闲聊般的、却带着洞悉一切意味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对了,伯安。朕听说年遐龄家的那个丫头,最近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在这江宁驿馆之中?”
任伯安只觉得脑袋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年氏的存在,终究还是被康熙知道了!
是了!是自己大意了!
自己如今身处风口浪尖,是朝野瞩目的焦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驿馆虽算隐秘,但平白多出一个身份敏感、容貌出众的女子,朝夕相处,时间长了,怎么可能瞒得过康熙遍布江南的耳目?
尤其是年氏还是年遐龄的女儿,年羹尧的妹妹,身份特殊!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任伯安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为皇帝办差的紧要关头,这往小了说是行为不检,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
足以让他之前所有的功劳都化为乌有,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带着明显的颤斗:
“皇上,臣”他想要解释,说是机缘巧合,说是情非得已,但话到嘴边,却觉得任何解释在康熙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哎”康熙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反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的意味,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人之常情嘛。英雄难过美人关,朕,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这话让任伯安更加摸不着头脑,心中更是徨恐。
紧接着,康熙话锋一转,说出了让任伯安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话:
“这样吧,既然两情相悦,总这么没名没分的,也不成个体统,传出去于你、于年家丫头的名声都不好。朕,就做个主,给你们赐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廷玉,笑道:“衡臣,到时候,就劳你做个证婚人,如何?”
张廷玉连忙躬身:“臣荣幸之至。”
康熙又看向已经完全呆滞、跪在地上忘了反应的任伯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任伯安,朕亲自为你和年氏赐婚,并由大学士张廷玉证婚,这份体面,够了吧?你可还有何话说?”
任伯安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巨大的转折让他一时无法思考。
赐婚?皇帝亲自赐婚?还是由张廷玉这样的重臣证婚?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这对于兰儿,对于他,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恩典,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他再也无法对盐政的差事说半个不字!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莫过于此!
先以巨大的亏空和艰难的任务施加压力,让你感到绝望。
再抓住你的把柄,让你恐惧。
最后,在你最徨恐无助的时候,给出你最需要的东西,施以天大的恩典,让你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地去为他赴汤蹈火!
拒绝?在皇帝已经洞悉一切并主动提出赐婚的情况下,他还能怎么拒绝?
难道要说“臣不愿娶年氏,请皇上收回成命?”
那不仅是打了皇帝的脸,更是将兰儿置于何地?
更是坐实了自己行为不端、欺君罔上的罪名!
刹那间,任伯安心中百转千回,最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尤豫,都化为了一声带着哽咽的叩首:
“臣任伯安,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体恤臣下,恩同再造!臣定当肝脑涂地,竭尽全力,必在三年之内,完成皇上交办之差事!若有负圣恩,甘受雷霆之诛!”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