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盆地间广阔的耕地上,秋天已经宣告了来临的消息,农民们纷纷扎进田间地头开始收割去年冬季种下的黑麦等作物。
去年冬季的严寒给奥地利乃至整个欧洲的农民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面对天灾,普通人的力量无疑是渺小的,尤其是在这黑暗的中世纪末期。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向上帝祈祷,希望上天能够仁慈一些,不要降下严重的灾祸,或者希望今年皇帝的仁慈还能降临到他们头上。
不过人们都听说了又一场声势浩大的十字军即将发起的消息,为了支持这场伟大的远征,也许他们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唯一能让他们感到安慰的便是教士们整日宣扬的救赎论调,奥地利的教士们宣称皇帝的虔诚会为奥地利带来恒久的幸运。
貌似很多见识不深的民众都相信了这个说法,反正拉斯洛自己是不信的。
就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拉斯洛与顾问伯恩哈德大主教并排坐着,他手里还捧着一本用来缓解旅途烦闷的编年史作品。
“伯恩哈德,这些编年史学家的笔触真是辛辣,他们将十字军战士贬得一无是处。”
拉斯洛有些感慨地说着,这本关于尼科波利斯十字军的编年史还是太大胆了。
在他翻开的这一页上记载看勃良第公爵【蛮勇者】查理的爷爷【无畏者】约翰是如何像狗一样跪倒在奥斯曼素檀【闪电】巴耶济得一世脚边,恳求他放过自己亲近的仆人,而对其他被屠杀的法兰西十字军战俘视若无睹。
书中甚至还夹着一张插图,光是看到这丑陋的画面拉斯洛就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升高,也难怪这些编年史学家会如此气愤。
而且,约翰之所以能够活着回到勃艮第,是因为勃艮第公国倾尽全国之力帮助法王凑出了二十方弗罗林的金,要知道那时候勃良第公爵才刚刚踏足低地,并没有如今这般富裕,要凑出这笔钱来,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屈辱的过去,约翰的儿子【好人】菲利浦才会一生都执着于发起十字军、洗刷耻辱吧?
不过一想到几年后巴耶济得一世在安卡拉战役中被帖木儿击败并俘虏,随后被关进铁笼中游街的画面,拉斯洛的心情突然舒缓了不少。
毕竟这世上知道勃艮第公爵曾向奥斯曼素檀下跪的人并没有多少,但是“囚状闪电”的传说可是一直流传了数百年,直到21世纪仍然为中世纪历史爱好者们津津乐道。
这就叫做“天道好轮回,老天饶过谁”。
“与其说是十字军,不如说是一伙强盗。如果他们心中还存有一点信仰,那就不可能招致那样的惨败。”
伯恩哈德对于法国人没什么好态度,这不仅因为他是奥地利人,更因为这段历史记载中十字军的表现实在是不堪入目。
法国人组成的十字军从第戎出发以后,在施瓦本、巴伐利亚都进行过一些劫掠活动。
要不是当时的奥地利公爵利奥波德四世与约翰是连襟,没准维也纳都要遭殃。
约翰以一种引人怀疑的手段向利奥波德四世借了十万弗罗林的贷款,这笔钱在十字军失败后也没有收到还款。
在到达匈牙利后,这伙人更是丝毫不加掩饰,先是洗劫了友方的领地,后来又违背诺信在已经投降的城市里制造大屠杀。
在攻占了一些奥斯曼领土后,十字军的纪律变得格外松弛。
拉斯洛甚至在书中看到了关于骑士们终日酗酒妓的详细描述,其生动的描写简直令人脸红心跳。
即便拉斯洛早已不是纯情处男,可这样的描述还是让他大受震撼。
“这些人显然不是为了信仰才不远万里来到巴尔干,然后死在奥斯曼人刀下的,”拉斯洛摇头叹息道,“他们真正渴求的东西是利益一一名誉,财富,还有所谓的赦免。
打着最高尚的旗帜,却做着最野蛮的事,一句’上帝的旨意成了这些暴徒们最好用的辩护词。
幸好这回我们不会遇上法国来的强盗,至于帝国和意大利的军队::
“就象尼科波利斯十字军一样,制定一些注定会被违反的规条来限制他们?”
伯恩哈德预判了拉斯洛的想法,随口问道,这让原本已经准备好长篇大论的拉斯洛被壹住了,话到嘴边却难以说出口。
是啊,规模仅有不到两万人的尼科波利斯十字军在出发前其实也制定过维持军队秩序的规条。
然而,这些条例在踏出弗朗什孔泰,进入阿尔萨斯的那一刻起便荡然无存。
在经过长达四个月的艰苦行军后,几乎所有的十字军战士都将那些条例抛到了九霄云外。
缺乏纪律性最终导致了十字军的惨败,同时也为十字军征途中的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害。
想要用一些严苛的条例限制两万人尚且如此困难,更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