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盾!躲在盾牌后面——!
吉尔顿嘶哑的吼声,几乎与城下弓弦震颤的嗡鸣同时炸响。
听到命令,那些被恐惧钉在原地的年轻盾手们,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大盾举起,包铁的盾面互相磕碰,在城墙边缘勉强形成一道盾墙,试图将自己和身后的弓弩手与施法者们护在下方。
砰!砰!砰!砰!砰!
下一瞬,粗制滥造的箭矢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落,撞击在盾牌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闷,根本让人抬不起头来。
尽管在吉尔顿的呼喊下,大部分冒险者及时做出了规避动作,但盾墙远没有达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不少箭矢都从盾墙的缝隙钻入,向着一张张惊恐的面容呼啸而来。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在马修旁边响起。
只见一个满面麻子的年轻冒险者,身体猛地一僵,一支粗制箭矢已然没入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徒劳地伸手去抓箭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仅仅是开始。
“我的腿!我的腿!”
“救————救我————”
“妈妈————”
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瞬间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箭雨复盖之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有的被射中大腿,抱着伤处翻滚哀嚎、有的被射中腹部,痛苦地蜷缩、更有倒楣者被箭矢直接命中面门或胸口,一声不吭便栽倒在地。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还算有序的防线变得一片狼借,地上插满了还在颤动的箭尾。
浓烈的血腥气迅速在城头弥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刺激着他们本就愈加脆弱的神经。
这些青铜级别的冒险者,绝大部分的战斗经验,仅限于对付零星游荡的哥布尔与狗头人,或者在酒馆斗殴中展示勇武,哪里见过这般铺天盖地的箭雨场面?
特别是那些和马修小队差不多的新手冒险者,很多人连死人都没见过几次,此刻目睹同伴在眼前被射穿喉咙、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强烈的冲击力让他们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起来。
一时间,城墙之上一片混乱,绝大部分人都躲在盾牌后不敢露头,使得魔物大军的冲锋与箭雨愈加肆无忌惮。
“医疗队!快!把受伤者抬下去!”
吉尔顿的声音在混乱中再次响起,他矮小的身影在箭雨中灵活穿梭,一边徒手拨挡流矢,一边指挥。
几队由镇民组成的临时医疗队,早已在城墙下待命。
听到命令,尽管脸上同样写满恐惧,可他们还是咬着牙,抬起用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冒着箭矢冲上城墙。
他们费力地将倒地的伤者抬上担架,两人一组,跟跄着往城墙下转移。
过程中,不时有医疗队成员也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或在同伴的搀扶下继续咬牙坚持,没有停下救人的脚步。
鲜血,很快染红了他们的粗麻衣裳和简陋担架。
这一幕,落在了正躲在盾牌后瑟瑟发抖的马修眼里。
他看到那位曾经分给自己一块黑面包的老守夜人,被一支箭射穿了小腿,却只是闷哼一声,一瘤一拐地继续拖着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守卫往下挪。
也看到了平时在集市上总是斤斤计较、嗓门尖利的胖大婶,此刻脸上糊满了汗水和鲜血,沉默地抬着担架的一头,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
一股混杂着羞愧、愤怒与不甘的热流,突然从马修心底蹿起。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身姿挺拔的黑发青年。
他想起了雷恩,想起他在“嚎叫洞穴”面对剃刀兽时的果决、更想起他在最危险的关头,依然能稳住全局的冷静。
仿佛随着那个黑发身影在意识中清淅,一股莫名的勇气也被注入了他自己的身体。
“要是雷恩先生在这里————”
马修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对着身边同样缩在盾后的加文和“窖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绝不会象我们这样,只会躲在盾牌后面当缩头乌龟!伙计们!跟这群该死的杂碎拼了!”
吼声未落,马修鼓足勇气,一下子从大卫高举的盾牌庇护下蹿了出去。
他张弓搭箭,迅速瞄准城下一个正在滋哇乱叫的哥布尔弓手,深吸一口气,松开弓弦。
嘣!
箭矢离弦,精准地钉入了那只哥布尔的左眼,对方惨叫一声,向后仰倒而去。
“马修说得对!我们也有雷恩先生的勇气!”
加文被马修的举动所感染,也尖叫着冲了出来,虽然他的射箭姿势歪斜,射出的箭矢也不知飞到了哪里,但那份豁出去的劲头做不了假。
“射死它们!”
“窖鼠”小小的身体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灵巧地探出头,用手弩射出一箭,居然成功射中了一个豺狼人的手臂。
在他们周围,不少听到“雷恩”这个名字的冒险者均是一愣,满脸疑惑,面面相觑。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