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医的声音还在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国每一块屏幕。法庭内,大屏幕右下角的DNA比对数据被放大到所有人都能看清的程度。两组基因图谱完全重叠。没有丝毫偏差。被告席上的刘坤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铐撞在金属挡板上发出刺耳的哐啷声,两名法警冲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假的!这全是假的!”刘坤嘶吼着,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那副精心维护了几十年的儒雅面具碎了个干干净净。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他自己飞溅的唾沫。他扭过头死死瞪着陆诚,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怎么知道那棵树!”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法庭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高剑猛地坐直身子,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审判长两侧的陪审员几乎同时低下头,飞速在笔记本上记录。旁听席上的陈硕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完了,他自己把自己卖了。”顾影推了推眼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动了,连记录都没必要了。刘坤那句话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自证——他没有问“那棵树下面有什么”。他问的是“你怎么知道那棵树”。这说明他清楚树里藏着什么东西。钱世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脊背僵成了一块铁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干涩的吞咽。面前摊开的卷宗纸页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全是白的。他想开口补救,但说什么?委托人亲口在法庭上、在五千万人的直播镜头前,承认了那棵老槐树的秘密。这比任何证人的指控都要致命一万倍。钱世明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当了三十年律师,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无力回天。他没有按发言键,没有举手,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彻底击穿后的颓败。官方直播平台的弹幕区已经不能用“爆炸”来形容了。“刘坤你说啥?你怎么知道那棵树?你不是不知道凶器在哪吗?”“自己招了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大的笑话!”“二十七年,装了二十七年的慈善家,一句话全完了。”“钱世明呢?钱大律师呢?有本事你再站起来笑一个啊!”审判长重重敲响法槌。“肃静!被告人刘坤,约束你的行为!法警,将被告人按回座位!”两名法警架着刘坤的胳膊,强行将他摁回了审讯椅。刘坤的身体还在剧烈挣扎,嘴里不停地重覆着那句“不可能”。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眼神从暴怒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死灰色的涣散。审判长环视了一圈法庭,目光在公诉席、辩护席、原告席之间缓慢移动。“鉴于本案已出现重大新证据,且被告人当庭反应已构成实质性的自我供述佐证。”“合议庭宣布,现在休庭四十分钟,进行最终合议。”法槌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穹顶下回荡了很久。——四十分钟。对法庭外等候的所有人来说,这四十分钟漫长得令人窒息。宋家的座位上,宋建国搂着轮椅上的母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章秀莲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合议庭紧闭的侧门。二十七年了。她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七年。从三十岁走到头发全白。从一个还算年轻的女人,走成了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宋建民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把脑袋埋在胳膊里。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发抖。前几天他还在病房里冲着哥哥嘶吼,求他们放弃,求他们别再折腾了。这会儿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间歇性的、被死死压在嗓子眼里的呜咽声。陆诚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双腿伸直交叠,脑袋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夏晚晴坐在他旁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十个手指头绞在一起,指甲掐得手背上全是白印。“老板,你说……会不会有意外?”陆诚没睁眼。“不会。”“凶器DNA吻合,被告当庭自证,胡军此前已经招供。三条线全封死了,合议庭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等着就行。”四十分钟后,法警推开法庭大门。所有人鱼贯而入,各就各位。法庭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审判长与两名陪审员重新落座,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书面文件。审判长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文件。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奏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全场数千双眼睛、直播间五千万网民,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步停滞。“全体起立。”哗啦啦一片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审判长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经夏国最高人民法院合议庭审理查明——”“二十七年前赣州红湖村两名男童遇害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人宋振邦,无罪。依法撤销原判!”“无罪”两个字砸在法庭的地板上,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章秀莲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干瘪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想哭,但是眼泪堵在眼眶里,下不来。她想喊,但喉咙痉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她整个人瘫在轮椅里,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颤抖。审判长翻过一页,继续宣读。“被告人刘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