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接到陆诚的指令,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冀州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巷子底下藏着一处废弃商场的地下车库,车库里没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别下车。冯锐把设备断网,手机全部关机。”陆诚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四个人没一个多嘴的。冯锐啪啪两下合上笔记本,拔掉通讯模块。夏晚晴按灭手机,顾影和陈硕跟着照做。周毅熄了引擎,车库彻底暗下来。陆诚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闭上眼。他的意识沉入系统面板。页面最上方,一个刚刚解锁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技能标签正在缓慢脉动,散发着冷蓝色的微光。【天罗地网】——高级被动技能。陆诚点击激活。视网膜深处炸开一片暗蓝色的数据洪流。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成形,编织出一张覆盖整块视野的立体网格。网格的每一个交汇节点都是一个空白的人形轮廓,等待被填入名字。陆诚没有犹豫。第一个名字:周正国。第二个:原审法医——卷宗第二十三页签名栏里那个叫赵德胜的人。第三个:一审主审法官——冀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当年的审判长姓孟。第四个:公诉人——冀州市人民检察院,当年批捕的检察官叫吴向东。四个名字输入完毕,系统确认锁定。网格骤然收缩,随即以四个核心节点为圆心,向外疯狂延伸。成千上万条数据丝线穿透虚拟的墙壁,扎进全国公安联网数据库、历年卷宗归档系统、金融交易监控网络、户籍与出入境管理平台——甚至更深的、半公开的灰色数据层。每一条丝线的末端,都在高速抓取、比对、关联。陆诚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脑在承受巨大的信息负载。太阳穴突突跳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夏晚晴坐在前排,扭头看他,嘴唇抿得死紧。她不知道陆诚在做什么,但她看得到他额角的汗。十一月的冀州,车库里冷得她缩着脖子,陆诚却在出汗。这种情况她见过。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他在用某种她不理解的方式,做某种她不理解的事。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有人完蛋。二十分钟过去。四十分钟。一个小时。冯锐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硬生生憋回去。顾影的笔记本摊开搁在膝盖上,一个字没写。陈硕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头一点一点的,半睡半醒。一个半小时。陆诚的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贴在椅背上。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眉心拧成一个死结。系统面板上的蛛网已经扩张到了一个恐怖的规模。数百个人名节点散布其中,用红、黄、绿三色的连线相互勾连。大部分是黄色——存在关联但未见异常。少量绿色——已排除嫌疑。红色的线很少。集中在周正国周围的几条红线指向他的银行账户、房产信息和近年来的出行记录,这些东西有用,但不是陆诚要找的。他要找的是“活证据”。不是档案里的数字,不是纸上的签名。是人。是一个能站在法庭上,用自己的嘴巴,把周正国钉进棺材的活人。两个小时整。额头上的汗已经滴到了下巴。陆诚的太阳穴剧烈跳痛,视网膜上的蛛网开始出现轻微的模糊...就在他准备暂时中断运算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报音在脑海里炸响。蛛网中央,一条极其粗壮的、深红色的警戒线骤然亮起。这条线没有连接任何一个原案人员。它穿过了整张网络,越过周正国,越过赵德胜,越过孟法官和吴检察官,直直刺向蛛网最外围一个此前从未被点亮的节点。那个节点闪烁了两下,弹出一份档案。一份尘封了将近二十年的越狱通缉令。陆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点开档案。通缉令的格式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老版本,红色边框,正中间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方脸,眉骨高,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姓名:王虎。性别:男。出生年月:1972年3月。户籍所在地:冀州市西郊红旗村。通缉原因:1997年在押期间越狱脱逃,身负多起抢劫、强奸未遂案件。至今在逃。陆诚盯着“红旗村”三个字,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冯锐。”冯锐弹起来,睡意全消。“老板?”“开机,连内网。查一个人,王虎,七二年生,冀州市西郊红旗村人,九七年越狱在逃。我要他九四年十月到十二月之间的所有行踪轨迹和案底。”冯锐二话不说打开笔记本,重新接入加密链路。夏晚晴从副驾驶后面探过身子。“老板,这个王虎是谁?”“不确定。先查。”三分钟后,冯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困惑。“老板,这人的案底我调出来了。王虎,九六年因入室抢劫被判八年,九七年越狱。之前还有两次强奸未遂的记录,都是九五年的。”他顿了一下。“但九四年的记录是空白。也就是说,在聂远案发生的那个时间段,王虎没有任何在案记录——他是''干淨''的。行踪轨迹也查不到,九四年那会儿没有天网监控,基层派出所的流动人口登记基本就是废纸。”夏晚晴迅速翻出平板上聂远案的残卷,两份资料并排摆在一起比对。“时间上没有交集,空间上……”她咬着嘴唇划了几下屏幕,摇头。“也没有。王虎九六年被抓的地点在冀州东区,离西郊红旗村隔了大半个城。两个人的生活圈子完全不搭。”顾影从中排回过头来。“老板,您的''渠道''为什么会把这个人和聂远案关联到一起?”陆诚没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系统面板上,第二条信息已经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