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桌上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挤。京都。夏建国的私人别墅。书房。七十寸壁挂电视正在直播庭审画面。夏建国一个人坐在真皮沙发上,半杯龙井搁在茶几上动都没动。当申聪说出“那个人只给了我一个细胞”的时候。他右手里的遥控器“咔嚓”断成两截。当法医冲向申刚施救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夏建国把断成两半的遥控器朝电视砸了过去。“嘭!”七十寸屏幕左下角裂开一道蛛网碎纹。画面扭曲了一秒又恢复。“混帐东西!”他拍着扶手站起来又坐下。胸口一阵绞痛窜上来,急忙拉开茶几抽屉翻出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手抖得厉害,拧了三次才拧开盖。倒了四五粒塞进嘴里。瘫回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粗气。他盯着碎了一角的电视屏幕,满脸铁青。“陆诚你干什么吃的。”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让一个被洗脑的小畜生在最高法庭上,当着四千万人唱独角戏?”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管家小心翼翼得声音传过来。“老爷,晚饭要不要……”“滚!”一掌把手机拍翻在茶几上。夏建国把救心丸瓶子揣进西装内袋。目光重新钉回电视屏幕。审判庭法医将申刚抬上担架,推往旁听席后方的临时医疗区。短暂的骚动过后,林庆国敲下法槌恢复秩序。辩护席上。陈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来,他的两条腿还在打颤。但申聪刚才那番话,加上那张谅解书。是老天爷硬往他手里塞了一根救命绳。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把声音努力稳住。“审判长。”“法庭刚才已经听到了。”“本案最核心的受害人申聪本人。”“已当庭出具《被害人谅解书》并签名确认。”陈锋扶了扶歪斜的金丝眼镜,拔高音量。“他原谅了我的当事人!”“法律不外乎人情!”“二十年来,孙富贵尽到了一个父亲全部的养育责任。”“供他吃穿,供他读书,给他体面的生活。”“这份亲情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它的起点是错误的!”他两手往前一摊。“恳请法庭在量刑时充分考虑被害方的谅解意愿。”“给予我的当事人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说完重重坐回椅子。袖口的汗渍又扩大了一圈。被告席上。孙富贵垂着的脑袋稍微抬起来一些,浑浊的小眼睛里重新浮上一丝侥幸。四千万在线观众的情绪,被这一连串暴击压到了最底。原告代理人席位。所有镜头再一次锁死在这个位置。陆诚从始至终坐在那里。申聪进门到现在,他的坐姿一直是同一个角度。左手搭在案卷边缘。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嗒。嗒。嗒。他偏过头,看向证人席上的申聪,那目光干净得很。不是愤怒。不是轻蔑。就是冷。一种审视猎物才有的冷。三秒。申聪被这道目光盯得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陆诚收回视线,他抬起右手。“审判长。”审判长林庆国看向他道:“原告代理人请讲。”“辩护人的陈述,原告方暂不做回应。”“谅解书是否采纳,是法庭的裁量权。”“轮不到辩护人替审判长拿主意。”顿了一拍。“但是。”他从桌上案卷底下,抽出一份密封的棕色文件袋。“原告方申请传唤最后一名证人出庭作证。”“请原告代理人说明证人身份,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陆诚把文件袋竖起来。拇指牢牢摁在封口处。“这名证人。”“是被告人孙富贵于2004年。”“通过相同渠道收买的另一名受害者。”“她叫招娣。”“或者说,这是孙富贵当年给她起的名字。”陆诚的食指敲了一下文件袋。“陈大状刚才**律不外乎人情。”“行。”“那就让法庭看看。”“被告人孙富贵对待买来的孩子。”“究竟用的是什么样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