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林庆国低头翻了一页卷宗,随后抬眼,目光扫过原告席。“原告代理人。”他的语调平稳,“根据法律规定,在宣判前,法庭依例询问原告方...是否愿意接受庭内民事调解?”话音刚落。陆诚已经站起来了。不是慢慢站,是从椅子上一下弹起,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他两只手按在案卷桌的边沿,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再缓缓抬眼。开口,四个字。“拒绝调解!”声音不大,但在庭审扩音里,字字落地都带铁味。他顿了顿,接着说。“原告代理人明确表态。”“对被告人张维平、谢吴莲、孙富贵三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不接受和解。”“不接受谅解。”“亦不同意减轻量刑申请。”他最后一句话咬得极重。“法律的判决,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旁听席上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发自喉咙深处的那种,没有成型的字。罗大翔在政法大学的专属直播间里,眼眶发红,两手平放在桌面,没有动。弹幕开始涌动。“拒绝调解,对!一分钱都别让他们少出。”“请求最高刑,死刑,立刻执行!”“陆诚,求你把这几个畜生送进去!”原告席上。陆诚缓缓坐回椅子。他的目光,从张维平那张三角眼阴鸷的脸上扫过,从孙富贵被法警按住还在喘粗气的侧脸上扫过。最后,定在谢吴莲身上。老女人耷拉着眼皮,头歪向一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赖姿态。陆诚看着她,把视线从谢吴莲身上收回来,低下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脑海中看着正义值余额:1,572,000点。技能冷却,已结束。一行系统字在脑海里悄然亮起。S级技能:【完美记忆复刻】,可用次数:1次,消耗正义值100,000点,强制目标以第一人称视角,重温其指定的个人记忆片段。陆诚闭了一下眼。睁开。他在桌面上轻轻推开面前的案卷,把笔直直搭在纸上,食指扣住麦克风底座。他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气,极轻,极慢,旁人全然察觉不到。然后,他发动了技能。100,000点正义值,瞬间蒸发。剩余:1,472,000点。被告席上。谢吴莲的身体,在技能发动后第三秒,开始震。不是那种人体正常的哆嗦,是从脊椎根部往外扩散的那种剧烈抽搐,肌肉束一条一条地绷紧,再松开,再绷紧。她的头从歪着的方向弹起来,撞回了椅背,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的叫声。手铐铁链哐的一声绷直。审判长林庆国锁紧眉头,手已经搭上法槌柄,右臂停了一下,没落。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声音刚起来,又被旁边的人拉住袖子拽了回去。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谢吴莲的大脑神经,在这一刻,被强行拽出了她的时间线。她看见了一栋普通的五层楼筒子楼,外墙漆面大半剥落,二楼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儿童外套。那件外套她见过。2005年9月,那个孩子穿着这件外套,被她从张维平手里接过来的。但此刻,她不是旁观者。她是这栋楼里二楼最里头那间屋子的主人。申刚的妻子,李桂珍。那年,她三十四岁,孩子刚丢两天。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不是哭。那已经不算哭了。那是一种从喉管底部翻涌出来的,把声带全部磨穿的嘶吼。她的手指头已经抓破了。墙皮。白色的墙皮,带着灰尘的腥味,糊在她指甲底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只知道孩子刚才还在这里,刚才还在这里。他才刚跑到门外一分钟,她去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记忆碎片在脑壳里炸开。有一根指甲翻了。痛。但那种痛在另一种更大的东西旁边,连影子都算不上。那种感觉穿过谢吴莲的大脑,直接钉死在神经末梢里。场景切换,没有缓冲,直接在脑海中撞入。她站在一栋二十层楼的天台边缘。脚下是锈迹斑斑的钢筋水泥护栏,不到大腿高。风从两侧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竖着飞。她的脚跟悬在护栏外侧。她知道自己就要跳下去了。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东西了,她把孩子找了三年,把自己找成了一具空的壳子。丈夫的眼睛里也开始出现那种看已死之人的神情,而孩子,孩子还是....她往下看了一眼。二十层。地面上那条淡灰色的缝隙,是人行道的地砖接缝。然后她跳了。谢吴莲的大脑在这一刻接收到的不是画面。是下坠。是风声从耳边撕裂过去,把每一根汗毛都反向拔起来的失重感。是骨骼在极速撞击中碎裂的那种,不是“痛”,而是一种把全身同时弄断的、排山倒海的钝击。九百倍。系统把这些母亲的记忆,把这些被强行终止的生命的情感,把每一滴真实的绝望。全部以九百倍的密度和烈度,粗暴地压进了谢吴莲的神经回路里。三秒钟。谢吴莲的身体在被告席上弓起来。不是弓,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拳头抄起来,脊背绷成反弓,后脑壳砸在椅背上,牙齿哐的一声咬合。然后,她叫了出来。那不是人叫的声音。或者说,那不是一个活人叫的声音。那是一种从最深处被掏空后、剩下的那副皮囊里,最后的气体被全部压榨出去时,发出的那种高频的、破碎的、叫你头皮发麻的尖叫。两名法警反应过来,冲向被告席。谢吴莲的两只手,铐着手铐,却死命朝自己脑袋抓去。指甲划进头皮,大片的发根扯断,混着血丝的头皮屑落在台面上。她抓了一下,又抓了一下,四根手指头抠进发际线,往下一划。血,从抓破的地方渗出来,把稀疏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