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电梯门开了,李兵一个人。灰色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腰后鼓着一块。便衣,便车,三十分钟从刑侦总队杀到前滩中心。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太对了。五十岁的老刑警,见过碎尸现场,见过灭门血案,见过把人塞进水泥搅拌机的丧心病狂。但当冯锐把视频投到大屏幕上,那个穿JK制服的女孩笑着说“切片喂狗”的时候。李兵的拳头砸下去了。茶几的钢化玻璃从中间炸开,碎成蛛网状,几块碎片弹到地毯上。他的手背渗出血珠,浑然不觉。“操他妈的!”李兵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红丝,太阳穴的青筋跳动。他扭头看陆诚,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说实话。”陆诚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抱胸。李兵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果敢自治区不归我们管辖。两国之间目前无引渡条约,跨境执法走正式程序.需要外交部发照会,国际刑警组织牵头联合摸排,经两国司法部门批复后才能组建联合行动小组。”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圈。“最快,三个月。”三个月。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三个月。这句话掉进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沙发上的李萌,整个人绷了十几秒。然后她站起来了。速度很快。膝盖撞翻了旁边的矮凳,人直接朝墙角冲过去。脑袋低着,脖子缩着,冲刺的姿势。她要撞墙。“李萌!”夏晚晴惊叫出声。但周毅更快。寸头汉子从门口弹射出去,三步跨到墙角前面。他用自己的肩膀当肉垫,死死抵住李萌的额头。砰。闷响。李萌的身体被弹回来,周毅的后背撞在墙上。李萌瘫在地上,两只手扒着周毅的袖子,指甲陷进去,嚎啕大哭。“三个月他就死了!他就死了啊!那个女人说三天!三天啊!”哭声尖锐,穿透磨砂玻璃,走廊里刘敏的脚步声停了。周毅单膝跪地,一只手箍住李萌的肩膀,另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再往任何地方撞。他的嘴唇紧抿,太阳穴的肌肉绷成两条棱。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陆诚直起身。他走到衣架前,摘下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披上。扣子,一颗一颗,从下往上,扣紧。手指在最上面那颗扣子上停了半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官方去不了,我去。”李兵猛地转头:“你说什么?”“《夏国公民境外领事保护条例》,公民在境外遭受人身安全威胁时,可自行聘请或委托私人代表进行协商和斡旋。”陆诚从桌上拿起那份李萌母亲的委托书,字迹歪扭,红手印按了三个。“李强家属已正式委托我为私人谈判代表。我带钱过去,商业赎人。完全合乎国际法框架下的非官方人道主义协商。”“你疯了。”李兵两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陆诚,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明家在果敢经营二十年,手底下三千武装人员,重机枪、RPG、甚至有装甲车。你一个律师,带着钱过去?那叫送肉。”“那就当我去送肉。”“我可以协调省厅,走快速通道……”“快速通道多快?一个月?两个月?”陆诚盯着他。“七十二小时。你告诉我,这个时间差,谁来填?”李兵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当了三十年警察,太清楚了。国家机器是钢铁巨兽,力量碾压一切,但启动需要时间。而那个倒计时,不等任何人。“那我协调人跟你……”“不用。”陆诚打断他。“老李,你带人过去,穿个便衣也是官方行为。万一出事,外交事件,你担得起这个责吗?”李兵的拳头攥紧,手背上的血口子又渗出新的血珠。他知道陆诚说的是对的。“法光照不到的烂泥沟。”陆诚扭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冻结的画面,那个穿JK制服的女孩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用物理手段给他们普法。”李兵盯着他看了五秒,嘴角抽动了两下。他认识陆诚快一年了,从“豫州背尸案”开始。这个男人每次说狠话的时候,表情都特别平静。越平静,越可怕。“你至少告诉我,你带谁去。”“雷虎。周毅。”两个名字。两个退伍军人。李兵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陆诚已经转向冯锐。“半小时之内,给我弄一份''赴泰缅边境考察跨国矿业投资项目''的商业合同。盖律所公章,附上三个人的身份信息。出境记录必须干净。”冯锐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了。“格式我有模版,二十分钟够。”“机票。”“今晚九点四十,直飞滇南的航班,还有三张商务舱。”冯锐的屏幕上已经弹出了订票页面。“买。”陆诚走到周毅面前,弯腰,把李萌从地上扶起来,按回沙发上。“李萌。”李萌抬头,两只眼睛哭得几乎睁不开。“你弟弟的命,我扛。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你妈稳住,什么都别往外说。”李萌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雷虎。”靠在门框上的寸头大汉往前迈了一步:“在。”“回去收东西,一小时后机场集合。”“带什么级别的?”“能过安检的。”雷虎咧了一下嘴,转身出门,脚步又快又沉。李兵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他张了两次嘴,最终只挤出一句。“陆诚。活着回来。”“必须的。你还欠我一顿烧烤。”李兵苦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两秒,回头看了陆诚一眼,拉开门,大步离开。……晚上八点二十分。浦东机场T2航站楼。地下停车场B3层。黑色大G停在角落的车位,引掣已经熄了。陆诚靠在车门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