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一声淒凉的惨笑,
“我们亲手为他铺平了道路!”
“將地狱的君主迎进了人间!”
“我们犯下了滔天大罪!”
他扫过在座同僚,带著悲凉道:
“死后?”
“我们还能进入主的天堂么?”
“呵”
“能让我们墮入地狱的最底层,承受永世的折磨”
“或许”
“都已经是主念及我们曾经侍奉的”
“最后一丝”
“微不足道的慈悲了!”
另一位相对年轻些,名叫大卫的红衣主教猛地抬起头
他反驳道:
“约翰主教!”
“我们只是被欺骗了!”
“是被那恶魔狡诈的谎言蒙蔽了!”
“主是全知全能的,祂必然洞悉一切!”
“祂是仁慈的!”
“只要我们真心懺悔,祂一定会宽恕我们的无知之罪!”
“宽恕?”
“仁慈?”
约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声在寂静的议会厅里格外刺耳,
“大卫!”
“你还在用凡人的思维去揣度主的意志吗?”
“你忘了《创世纪》了吗?”
“最初之人——亚当!”
“仅仅因为被撒旦诱惑,偷吃了禁果”
“一件在我们凡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过错”
“主是如何做的?”
“祂將他们永远逐出了无忧无虑的伊甸园!”
“让他们及后代子孙背负原罪,在世间承受劳苦、病痛与死亡!”
他苍老的手指,指向窗外,仿佛能够
穿透墙壁看到远方的以色列
如今正在上演的炼狱景象:
“如今”
“因我们的愚蠢和轻信,真正的恶魔踏足了主的造物世界!”
“这是比偷吃禁果严重亿万倍的褻瀆!”
“你以为主会怎么做?”
“是再次降下灭世的洪水,让一切回归混沌?”
“还是”
他死死盯著大卫,一字一句地问道,
“宽恕你我的『无知之罪』?”
“然后仁慈地出手,替我们收拾这个由我们亲手打开的烂摊子?”
约翰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嘲讽:
“大卫!”
“你以为你是谁!”
“你比最初的人类”
“由上帝亲手创造的亚当和夏娃更值得主的宽恕吗?”
“约翰主教!”
大卫被这番瀆神般的言论激得猛然起身,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向约翰,
“你”
“你竟敢如此褻瀆!”
“你也要背弃对吾主的信仰了吗?”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主的伟大与威能!”
“祂”
“伟大?”
“威能?”
约翰平静地打断了他
那平静之下是彻底的心如死灰,
“是的,大卫,我清楚。
“正因为我侍奉祂一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祂的伟大”
“和祂的冷漠。”
“我已经太老了”
“老到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我不够虔诚。”
“我內心有过怀疑,有过动摇,甚至”
“有过嫉妒和贪婪。” “我这样的人,死后註定不会踏入天堂的光辉。”
他看向大卫,那眼神复杂难明
仿佛在看另一个年轻自己
又带著一种解脱般的诡异轻鬆:
“既然结局註定是墮入地狱”
“那为何”
“我不为自己选择一个”
“至少不那么痛苦的归宿呢?”
“为何不选择”
“让我死后,在那永恆的黑暗中,依然可以”
“享受一切”
“抉择呢?”
大卫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瞪著约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共事数十年的同僚:
“你”
“你被那个敌圣子收买了!”
“你背叛了主,现在还要彻底投向地狱!”
“收买?”约翰轻笑著摇了摇头,
“不,大卫。”
“我只是”
“为了我自己罢了!”
“一个绝望的、只想在永恆的折磨中寻找一点点慰藉的”
“可怜虫罢了”
就在大卫因极致的愤怒而浑身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时
议会厅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了。
门外站著的,並非教廷的卫兵
而是几个笼罩在浓郁阴影中、散发著硫磺与血腥气息的高阶恶魔。
它们猩红的眼眸带著残忍的笑意,扫视著厅內震撼的红衣主教们
最后定格在约翰身上。
其中一个穿著破败神父袍却长著扭曲羊角的恶魔,对著约翰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却充满了褻瀆:
“约翰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