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元白帝阙
战神卸下了银甲,只着一身素白战袍,立于柏麟帝君案前。
她的脸上没有了战场上的冰冷,却笼罩着一层更深的迷茫与固执。
“无支祁盗取钧天策海,按律当惩。可……帝君,”
战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那本就是罗喉计都之物,是魔族的神器。
无支祁将其取回,于魔族而言,或许……情有可原?
为何要判以‘四条地脉永镇焚如城’这等酷刑?这……太过……”
她的话未能说完。
柏麟帝君猛地将手中正在批阅的玉简掷于案上。
他抬起头,向来温润平和的脸上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太过?呵!”柏麟冷笑,起身踱步,“一个两个,都是如此!
妖魔之物?情有可原?
你可知那钧天策海沾染了多少天兵天将的血?蕴含着多深的魔族煞气与怨念?
无支祁身为妖族,盗取此等凶物,其心可诛!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告慰英灵?”
他走到战神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中那抹迷茫:“怎么?杀了那么多魔族,见了几个妖魔的惨状,便也心生怜悯了?
忘了他们是如何肆虐边境、屠戮生灵的了?忘了他们身上那洗不净的暴戾与煞气了?”
战神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刺得一颤,眼中的茫然更甚。
她确实不喜无休止的战争与杀戮,可帝君说的似乎也没错。
“我……我只是觉得,战争已经结束了……”她低声辩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柏麟语气稍缓,“不错,战争结束了。修罗王伏诛,魔族退败,三界重归安宁。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重新坐回案后,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温雅,仿佛刚才的怒火只是错觉。
“既然不喜战争,如今四海升平,正是好好休息的时候。
后面那些琐碎刑罚、整顿事宜,自有专人负责,与你无关了。
你且回宫歇息吧,若有需要,本座自会召你。”
战神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柏麟的话语。
战争结束了,她没用了?
可以休息了?
心中那股空茫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
她完成了使命,立下了功劳,可是……然后呢?
她转过身,机械地朝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殿外的天光照在她身上,有些刺眼。
她缓缓回过头:“帝君……您一直说,我是您的战神,是天界的战神。”
“现在,天界不需要战神了。”
“人人都有名字,有来历,有归处。”
她转过头,直视柏麟,那双总是被战意或迷茫充斥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那么……我,是谁?”
柏麟帝君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门口逆光而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执着的人,深邃的眼眸有惊诧,有审视,有一丝被触及隐秘的不悦,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忌惮。
但他掩饰得很好,面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长辈面对孩子天真发问的无奈笑意。
“你?”
“你乃天地煞气与战场英魂汇聚,应劫而生,秉天命而成,是为护佑天界而存的战神。此即你之来历,你之名,你之归处。”
他置笔,走至她身前,轻抚其发顶:“毋需多思。回去静修,稳固战神之力,方是根本。”
战神定定望他许久。
柏麟目光坦荡,无懈可击。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颔首,无言,转身彻底步出大殿。
光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未即离去,于殿外驻足片刻,再次,深深望向后殿方向。
而后,化银光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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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杀破狼三星齐聚,命格牵引初显,然破局关键,仍系于战神一身,更确切而言,系于柏麟帝君对“罗喉计都”残余元神的处置之上。
穗安眼中慧光流转,思绪明澈。
“战神,绝非罗喉计都。”
她心中笃定,“计都乃天生魔族,七杀入命,心志坚韧,爱憎分明。
柏麟或能以秘法剥离其元神、炼化其身躯,但想要将那样一个意志强大的灵魂彻底洗去所有记忆、情感、乃至本性,完全重塑成一个唯命是从的杀戮傀儡……
纵使他柏麟帝君修为通天,也未必有此能耐,更非短时可成。
强行抹杀所有旧我,只怕会令那具蕴含无上力量的魔煞星之躯彻底崩溃,或催生出无法控制的怪物。”
“他所行之法,乃是将计都元神割裂,取其部分神识的碎片,炼化为‘引’。”
“此‘元神碎片’被洗炼、拘束,灌入以琉璃之心为枢、修罗魔躯为炉所铸的‘战神躯壳’中。
它并非完整灵魂,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