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什么时候是?”顾沉墟颇有耐心地问。
“凶我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顾沉墟失笑。
“前天,你不让我吃太多糖,说对牙不好,语气可凶了。”
宁小狼控诉,小嘴微微嘟起。
宁锦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沉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低沉悦耳,是宁锦很少听到的真正开怀的笑。
他伸手,揉了揉宁小狼毛茸茸的脑袋,这次宁小狼没躲。
“那是为你好。”顾沉墟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宁小狼任他揉了两下,才小声嘟囔道:“我知道。”
虽然声音很小,语气也别扭,但这句话里的亲近和接受,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沉墟心里一软,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将那个板着脸的小泥人小心地收进袖中,动作珍重。
宁锦看着他们父子间这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顾沉墟眼中毫不掩饰的柔和,宁小狼虽然别扭却不再排斥的态度,她眼里不自觉泛起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点亮了她还有些苍白的脸。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
吉祥不知何时又蹭了过来,凑到宁锦耳边,用气声小小声说,语气里满是促狭:“小姐,您笑了。是真的笑了,眼睛都弯了。”
宁锦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果然是上扬的。
她忙敛了笑意,可那笑意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怎么也压不下去,只好转身往屋里走,假装镇定:
“你这坏丫头,五年了倒是一模一样。”
“我去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了。”
“我帮您!”吉祥蹦蹦跳跳跟上去。
顾沉墟看着宁锦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正厅门内,才收回目光。
宁小狼又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问:“你是不是很羡慕?”
顾沉墟低头,看着宁小狼鬼精鬼精的小脸:“羡慕什么?”
“羡慕吉祥姐姐能那样和娘亲说话,能拉着娘亲的手,能抱着娘亲。”
宁小狼说得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你就不能。”
“你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想碰娘亲一下,娘亲就躲开。”
“哼哼,追求娘的人可多了,你可要小心了。”
这小崽子,眼睛倒是毒,心思也敏锐。
顾沉墟被他说中心事,一时噎住。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他挑眉,故意问。
“因为娘亲不让你碰。”宁小狼说得理所当然,“娘不喜欢你,就和我也不喜欢你一样。”
顾沉墟被他这副小模样逗得气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小兔崽子,和谁你你你?以前还会喊顾叔叔,现在好了,直接就是你。”
宁小狼被他捏得脸变形,口齿不清地抗议:“我就不喊你!就不喊!谁让你前天凶我!”
“不喊?”顾沉墟忽然把他抱起来,举高,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现在喊不喊?喊不喊?”
宁小狼突然被举得这么高,视野一下子开阔,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挥舞着,抓住顾沉墟的玉冠稳住自己:“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我看到屋顶了!”
顾沉墟便托着他,在院子里稳稳地走了几步,又转了个圈。
宁小狼的笑声像银铃,清脆欢快,洒了满院。
他兴奋地大喊:“飞啦!飞啦!我比树还高!”
顾沉墟仰头看着他笑得通红的小脸,听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声,心里那块空了五年的地方,仿佛被这笑声一点点填满,温暖而充实。
他眼里染上真实的毫无保留的笑意,托着宁小狼,在明媚的院子里,又转了一圈。
别说皇帝的架子了,简直和普通百姓家的好爹爹没有丝毫区别。
宁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巾,本是想着给宁小狼擦汗,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怔住了,脚步停在门槛内。
顾沉墟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从前是权倾朝野,令百官噤声的摄政王,如今是执掌乾坤威加海内的皇帝。
他应该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决策万里江山的国事。
应该在御书房里,与重臣商讨边境军情,国库收支。
应该在祭天坛上,接受万民朝拜,敬告天地祖宗。
所以宁锦怎么也想不到能看见这样的顾沉墟。
在寻常人家的院子里,卸下所有威仪,让一个四岁多的孩子骑在脖子上,玩这种普通父亲都会和孩子玩的游戏。
可他就这么做了。
做得自然,做得认真,做得……乐在其中。
仿佛这不是什么有失身份的事,而是天底下最值得最让他愉悦的事。
宁锦看着,深吸一口气。
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块。
“妹妹。”宋诺的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