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族表决那冰冷的“38对8”结果,如同最终判决,将顾家推入了名为“牺牲个体”的深渊。
廖寅脸上那残酷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就被维生舱中骤然爆发的能量警报硬生生掐断!
顾厌体内,那因族人极端决择而导入的洪流——八道燃烧魂火的决绝,三十八道默认下的痛苦挣扎与无声愧疚,混合着黄金瘤被“滋养”与“激怒”后爆发的冰冷吞噬欲,以及古道统灵因被触及根本的不屈悲鸣,还有先天灵髓应激下的炽热守护——所有这些力量,在“灵魂带宽”的疯狂传导下,于他丹田深处那“命运奇点”轰然对撞、压缩、质变!
“嗡——!!!”
一股并非声音、却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恐怖嗡鸣,以顾厌为中心悍然扩散!维生舱那特制的、铭刻着无数禁锢符文的舱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镶崁在墙壁和地面的防护阵法光芒疯狂闪铄,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锁定镯过载!能量输出超出上限百分之五百!”
“载体生命体征急剧波动!灵魂结构濒临解体!”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未知混合能量反应!性质无法判定!威胁等级无法估算!”
研究员们惊慌失措,监测屏幕上一片血红的数据乱码!连廖寅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撑起了最强的护身灵光。
云芷也霍然起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青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波般荡漾开来,死死抵住那无形的冲击,护住自身的同时,也将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顾伯山和苏婉笼罩在内。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就是彻底毁灭性的爆炸,是这“命运奇点”被逼到绝境后的最终自毁!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在那股混合能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维生舱中,一直紧闭双眼的顾厌,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有孩童的懵懂,不再有痛苦的迷茫,也不再是黄金瘤操控下的冰冷虚无,更非残契反扑时的燃烧怒火。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蕴藏了无尽星骸的宇宙,平静得象是冻结了万古的玄冰,却又在最深处,跳跃着一丝仿佛看透了一切、带着无尽疲惫与决绝的了然。
他醒了。
在家族命运被表决,自身即将被“剥离”的最终时刻,在那股汇聚了所有极端情绪的混合能量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他苏醒了。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一片狼借、如临大敌的观察室,扫过脸色苍白的廖寅,扫过神情凝重的云芷,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面容枯槁鬓角灰白的父亲、母亲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哀伤。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并非通过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灵魂层面,带着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沙哑与冰冷:
“我……同意。”
三个字,如同三根冰锥,刺入了所有人的意识。
同意?
同意什么?
廖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同意‘剥离’方案?”
顾厌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父母身上,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顾厌,自愿放弃与顾家一切族运关联。签署《族运放弃书》。”
《族运放弃书》!
这是比“剥离”方案更加彻底更加主动的割裂!这意味着他自愿斩断与家族的最后联系,自愿将那残馀的锚定于他身的族运,拱手让出!这将极大降低“剥离”手术的风险与难度!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廖寅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惊疑,厉声喝道。他不敢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在苏醒的瞬间,做出如此冷静而残酷的决定。
顾厌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金色的碎光与灰白的旋涡一闪而逝。
“族人已做出选择。”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尊重表决结果。放弃族运,换取他们可能的‘宽宕处置’。”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撕心裂肺的话语。他接受了那“38票”的裁决,用自我放逐与根源的割裂,去换取那三十八个默许牺牲他的族人,那一点点缈茫的可能不必立刻魂飞魄散的“宽宕”。
这一刻,连廖寅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不是孩童的天真,也不是绝望的疯狂,这是一种基于冰冷计算下的极致残酷的“理性”!
顾伯山听着儿子那没有丝毫温度的话语,看着他那双仿佛一夜之间洞悉了所有世情炎凉的眼睛,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阻止,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泪流满面。
他知道,厌儿听到了,听到了那场残酷的表决,听到了族人的“选择”……
云芷静静地看着顾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