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发几张邀请函、定个场地这种小事都办不好,我不得不怀疑你的专业性,甚至怀疑你是否有意阻挠金沙伟大的‘变革时代’的进程。”
保罗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他猛地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响声,头也不回地打开了会议室的门,然后又打开了会议室对面的执行长卧室的门,他走进了执行长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砰!”
那一声闷响,仿佛是宣告了某种制度的彻底崩塌。
会议室内,只剩下石头、屏幕里的布朗教授和露西。三人相对无言,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布朗教授在屏幕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那双苍老的手摘下了已经很旧的眼镜,神情中充满了失望:“这是行政的犯罪。保罗执行长,我看,他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他不适合这个位置。保罗执行长,我认为,他已经不是在治理金沙,而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表演。”
露西隔着屏幕,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石头,嘴唇颤抖:“石头热列茨他保罗这是要把他彻底压在沙东药材厂吗?”
石头没有回答。他看着办公桌上那支钢笔和写满记录的白纸,又看着旁边那叠还没记录完毕的那个纸张。
石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和重负。这不仅仅是工作的压力,这是道义的重压。
他对着屏幕,无奈地、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站起身,身体显得有些佝偻。他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在那寂静得令人不安的光影中,缓慢地离开了执行长官邸。
2013年10月11日。沙中市。
金沙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肃杀的清冷。石头站在财务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几辆待命的财政办公室公用的轿车。他的案头摆着那份由执行长办公室拟定的、长达三百多人的受邀名单。
那是保罗的精挑细选的名单——那里不仅有那些被行政权力裹挟的基层官员,还有很多甚至连“经济”二字都说不清楚的纯行政岗位人员。保罗要的不是智慧,而是数量,是那种人头攒动、万众一心的景象。
“通知下去,所有人停掉手头的所有审计和核算工作。”石头对着财务部门的职员们,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你们现在,立刻,兵分三路。一组去沙中国际酒店,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在48小时内把会场给我布置出来。二组和三组,带上所有的行政派遣员,去沙东和沙西。邀请函必须亲自送到名单上每个人的手里。沙中的邀请函在你们送完沙东和沙西之后,再送,沙中最近,准备时间最少。”
一名年轻的财务职员看着名单,有些发懵:“石头委员,名单上的这位‘沙东农场的一个生产队的副组长’,他家住在沙东市郊郊区的深处,都是土路,开车去得大半天。还有这位‘沙西兵工厂荣誉退休人员列表’,这里很多人都已经回各地修养,养老和生活了。这么多人,执行长官邸也不给我们他们的电话号码,你让我们怎么找他们啊”
石头猛地回过头,眼神里布满了血丝,那份财政守卫者的严厉让职员一惊。
“去送!”石头低吼道,“保罗执行长要的是‘绝对执行’。如果少了一个人,这个锅,咱们财政部门背不起!开车去!跑着去!哪怕是爬,也得把这封信送到他们手里!”
整整两天,沙中市的财政和外交部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在沙中国际酒店,经理看着石头派来的那群穿着西装却在搬桌子的职员,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酒店的大厅原本定了一场隆重的婚礼仪式,但是却被石头以“最高行政优先”的名义强行取消。
“地毯!地毯要铺新的!那个麦克风的开关给我检查三遍!主席台的麦克风要清楚,音响要没有杂音”石头在大厅里嘶吼着,他亲自指挥着财务处的会计们去安置那三百多张带有笔记本和钢笔的桌子。
“每个人面前的纸,必须是符合金沙行政文件标准的公文纸!笔不能是用了一半的,必须能写字!全新的笔安排上!!”石头盯着每一个细节。他知道,保罗明天会带着电视镜头来,如果出了一点差错,所有的怒火都会烧到他头上来。
与此同时,金沙的荒原上,十几辆公务用车正疯狂地奔驰在通往各个基层单位的土路上。
在沙西的一个厂房宿舍,正在交班休息的一名老顾问,睡梦中被行政派遣员猛地摇醒。
“这是邀请函!请你13号准时到沙中国际酒店参会!”派遣员喘着粗气,将带着行政公章的信封塞进老顾问手里。
老顾问揉着眼睛,一脸茫然:“金沙经济工作会议?我是生产线顾问,是学术岗位啊而且明天我还有个重要的实验”
“这是执行长下发的邀请函!我希望您最好不要请假!不去就是对执行长的不尊重!”派遣员不由分说,转身又冲向下一家。
而在沙东的农田边,一名刚下地回来的农民代表,看着手里的邀请函,吓得手都在哆嗦。他不怎么对行政和新闻感兴趣,他只看到那鲜红的印章和上面那个冷冰冰的“保罗”名字。他顾不得洗泥水,赶紧跑回村里,找人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