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023
项仪淑一路小跑来到厨房时,商行野刚将备好的菜下锅,油锅“滋啦”一声苏醒,金黄色的蛋液在热油里变成一朵蓬松的云朵。她惊得退后一步,倚着门框偷偷打量今日限定主厨:商行野没有穿她那件粉色围裙,而是将吴妈的格子围裙折成一半,很随意地系在腰间;也没有戴眼镜衬衫袖口被挽到小臂,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一副居家人夫的贤惠模样。余光瞄见妻子的身影,商行野随口招呼:“起来了?那你先去餐厅吧,我做完这道菜就过去……记得洗手。”
对方纹丝不动。
他扭头看了一眼,旋即拧眉:“怎么不穿拖鞋?”项仪淑大半个身子都在门外,光着的脚格外惹眼。商行野无奈地关掉煤气灶,走近几步,示意她先穿自己的拖鞋,嘴上忍不住说教:“就算有地暖,赤着脚乱跑也很容易着凉。”“那个……”
“嗯?”
酝酿许久,项仪淑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会做饭啊。”并非疑问句,而是基于亲眼所见事实的陈述。“我在哲海大学念大二的时候,曾去德国做过两年交换生。"商行野耐着性子解释道,“吃不惯白人饭,就开始自己学着做饭了--不过,我只会一些家常菜,你别嫌弃。”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视线落在脚上那双男士拖鞋上,鼓起勇气道:“对不起。”
商行野纳闷:“为什么跟我道歉?”
这段对话太过熟悉以至于让项仪淑安静片刻,继而想起来初识时,自己总觉得商行野矜持又疏离,还喜欢把道歉的话挂在嘴边……结果同一张床上睡久了,她竟也变得跟他一样矜持又疏离了。
她抿了下唇:“其实,我不太会做菜…”
商行野重复了一遍:“不太会?”
误以为对方已将自己看穿,项仪淑心心虚地用垂在身侧的双手摩挲着睡裙裙摆,思考再三决定坦白:“好吧,我根本就不会做菜,连锅铲都没摸过几次,上次那一大桌子菜都是预制菜料理包,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说是自己做的…“连那盅汤也是?”
“滋补汤是高落苏寄给我的食材,我都分不清楚那些是什么,她说是补身体的,我就一起放进锅里炖了,没想到你会上火。”确实是道歉了。
微道。
百分之四十的道。
剩下百分之六十是惊雷壮肾雄风振阳汤一-这事儿死也要带进棺材里。她还留了个心眼,只说是上火:“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刚刚离开家人、独自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定居,觉得特别孤独,又不知道怎么拉近跟丈夫的关系,所以才想学着好妻子的样子给你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没想到却是班门弄斧、闹了个笑话……对不起,老公,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刻意压低的声线软得像是能掐出水,再配合长睫低垂、擦拭眼角的动作,硬生生叫项大小姐装出了几分可怜无辜。
听到预制菜,商行野似乎并不意外。
但看到妻子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当即慌了神,急忙上前替她擦眼泪:“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愿意为我花心思进厨房,我感动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只是。
擦第一下,项仪淑没有眼泪。
擦第两下,项仪淑还是没有眼泪。
商行野默默将手收了回来,没去擦第三下,算是给入戏颇深的两个人都留了些体面。
见项仪淑的情绪渐渐缓和,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搁在唇边轻轻落了个吻,开始进行自我反思:“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一一让你觉得难以接近了,抱歉。深谙自家丈夫的绅士行径,再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彼此道歉,天黑了都吃不上午饭,项仪淑做好表情管理,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再站在这里说下去,我就要饿扁了。”
她鼓了下腮帮,“饿扁″两个字说得夸张。有效撒娇。
商行野立刻嘱咐她去拿碗筷,自己则将热菜端上餐桌。两人很快紧挨着坐下。
项仪淑这才发现,桌上除了刚起锅的那道西红柿炒鸡蛋,还有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和酸辣海鲜汤,而那一束“强占"来的玫瑰扶郎则被拆掉包装,安置在了花瓶里。
她心虚地无视掉花与花瓶,努力将商行野的注意力也引向桌面:“你不是不吃辣么?”
商行野反问:“你不是爱吃辣吗?”
接着又解释:“我都是跟着菜谱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爱吃辣这个喜好无伤大雅,项仪淑并没有存心隐瞒,但也没有刻意强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她暗暗佩服商行野的洞察力,随即举起筷子将每样辣菜都尝了一遍:鲜,香,麻,辣,虽说卖相还有待提升,但如果是第一次做出来的水平,那已经是相当优秀了。
项仪淑毫不吝啬对商行野厨艺的赞美,又用小勺挖了些麻婆豆腐放入他的碗里:“别光看我吃呀,你也多吃点。”
动作大了些,挂满酱汁的豆腐轻颤着,跃动着,嫩得仿佛一碰就碎。商行野喉头一滚,不动声色用指甲狠命剜着手背皮肉。半响,那道若有所思的视线才缓缓从食物上挪开,想都没想,将豆腐就着米饭送入口中,随即被辣得轻咳了好几声,鼻尖沁出薄汗,连耳朵根都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