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冠礼
昭德二十四年,正月十五。
东宫。
寅时刚过不久,楚晚棠便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今日,是萧翊行冠礼的大日子,楚晚棠虽无法亲至典礼现场观礼,却也早早精心地备下了贺礼。
她准备的是月白色的锦缎外袍。袖口处与衣襟用晶亮的银线绣着细细密密的海棠缠枝纹。
这件礼物的制作,她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济慈院,教孩子们识字的间隙里绣成。针脚或许不如宫中绣娘细密,却是她亲手所做,每针都藏着她说不出口的浓浓情意。辰时,太子冠礼在太庙举行。
楚晚棠即使身在镇国公府,却依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礼乐之声。她静静地站在院中,抬眼望着皇宫方向,脑海中想象着萧翊加冠时的模样。“小姐,宫里来人了。"雨墨凑上前来,轻声道。楚晚棠收敛心神,回到房中。
等待着的是萧翊身边的太监李十六,手中还捧着精致的漆盒。“静姝郡主,这是殿下让奴才送来的。“李十六恭敬地奉上漆盒,“殿下说,冠礼繁琐,恐姑娘在府中烦闷,特寻了些小玩意儿给姑娘您解解闷。”楚晚棠打开漆盒,里面是对精致的琉璃灯,灯上绘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灯下压着封信笺,楚晚棠把它抽出来,展开,就着天光阅读,萧翊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嫔棺,冠礼实在冗长,不及细说,晚宴时且注意我的眼神,带你去个地方。”
“殿下他,可还说了什么?"楚晚棠问福安。李十六摇头:“殿下只让奴才送东西来,其余的一概没说。不过…“他压低声音,“奴才瞧着,殿下今日心情极好。”楚晚棠微笑,示意雨墨赏了李十六个荷包。待他离去后,她反复看着那封信,心中涌起无限期待。萧翊,他会带她去哪儿?
西时,楚晚棠随父母入宫参加太子冠礼后的庆贺晚宴。今日的皇宫灯火通明,从宫门到太和殿,沿途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宴席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张桌案围成个巨大的圆形,中间留出宽敞的空地用于歌舞表演。
楚晚棠的位置被安排在女宾席前列,正好与清阳公主相邻。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发髻上簪着萧翊赠的那支海棠木簪。“晚棠姐姐,你今日真美。“清阳低声笑道,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明媚,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得体与属于公主的周旋客套。自从除夕夜后,清阳便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缠着楚晚棠说些少女心事,也不再偷偷溜去御花园玩闹。反而,她开始认真跟着皇后学习宫中礼仪,甚至在正月里主动向皇帝请旨,要为太后回京抄写经书祈福。
楚晚棠知道,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已被深宫规矩磨去了棱角,褪去了本色。
“公主今日的气色也好。"楚晚棠轻声道,握住清阳的手。清阳的手很凉,即使在温暖的宫灯下,也捂不热。“是吗?别担心我,我没事。“清阳抽回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晚棠,你看。”
楚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萧翊正从太和殿中走出来,他头戴金冠,身着玄色绣金蟠龙礼服,身姿挺拔如松。烛火映照下,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添了厂分威严与沉稳。
一时间,满场寂静,所有人望向太子。
萧翊从容地走向主位,向帝后行礼后落座,他的目光在女宾席上扫过,在楚晚棠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弧度。
楚晚棠脸颊发热,慌忙错开了视线。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楚晚棠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的萧翊,他正襟危坐,与朝臣们寒暄应酬,举手投足间已是储君风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萧翊忽然以手扶额,面露倦色。皇后关切询问,他低声回了句什么,便起身向帝后告退。经过女宾席时,他的目光与楚晚棠交汇,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楚晚棠心跳如鼓。
她寻了个由头,向身旁的清阳低语几句,又向母亲递了个眼神,便悄悄离席。
离了热闹的宴席区域,宫道上的灯火稀疏了许多。楚晚棠提着裙摆,快步走向萧翊离去的方向。在太和殿后的回廊拐角,一只手忽然伸出来,将她拉入阴影中。楚晚棠方要呼救,却被人捂住了嘴。
“嘘,"萧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楚晚棠抬头,见他已换下那身繁复的礼服,穿着身寻常的靛蓝色锦袍,外罩她绣的外袍。
“别怕,跟我来。“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宫中曲折的小径间穿行。两人避开了巡逻的侍卫,从处偏僻的角门出了宫。门外早有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候,车夫是萧翊的心腹侍卫。“殿下,郡主。”他低声行礼,伸手为他们掀开车帘。萧翊扶着楚晚棠上了马车,自己随后坐进车内。马车缓缓驶动,融入京城上元夜的喧嚣之中。“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楚晚棠终于忍不住问道。萧翊握住她的手:“待会儿就知道了。”
马车在熙熙攘攘的街市边停下。
楚晚棠掀开车帘,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整条朱雀大街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两旁的店铺和树木。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卖糖人的、吹糖画的、猜灯谜的,处处都是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