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里,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高攀。从前年少无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请公主……忘了罢。”
忘了罢。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将清阳的心割得鲜血淋漓。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看着他紧抿的唇,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好,好个不敢高攀。“清阳抬手擦去眼泪,挺直脊背,“沈大人志向远大,本宫祝你前程似锦。”
她转身要走,沈梦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清阳……“这声唤,终于泄露了他压抑的情感。清阳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北疆苦寒,要保重身体。“沈梦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臣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公主要好好的。”
清阳闭上眼,泪如雨下。
她猛地抽回衣袖,快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雪越下越大。
梅林中,沈梦孤身站立,看着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个香囊,是去年除夕清阳送他的,竹报平安。香囊明显已经旧了,可他还舍不得换。
“对不起,清阳。"他低声呢喃,“等我,等我立下军功,等沈家渡过此劫,我定会回来找你。一定。”
可命运无情,从不等人。
昭德二十四年,秋。
九月中秋,万国来朝。
大梁京都张灯结彩,迎接四方使臣。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各国使团献上奇珍异宝,歌舞杂耍,热闹非凡。清阳坐在高高的观礼台上,明黄宫装,头戴九翟冠,珍珠面帘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安静地看着台下喧嚣,心中却不然。
开春,沈梦便去了北疆,至今已有半年。
这半年里,安国公府如履薄冰,外祖父称病不出,父皇对沈家的猜忌日深。而她与沈梦,再没有只言片语往来。
那夜,梅林的诀别,像是前世的事。
“北狄使团到。”
通传声高亢,清阳抬眼望去。
只见身着皮裘、腰佩弯刀的北狄武士大步走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正是北狄三王子耶律宏。
北狄使团献上宝马、貂皮、宝石,耶律宏操着生硬,不算娴熟的汉话道:“大梁皇帝陛下,我北狄愿与大梁永结盟好,特来求娶公主,以固两国之谊。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皇帝神色不变,淡淡问:“三王子想求娶哪位公主?”耶律宏目光扫过观礼台,落在清阳身上:“久闻大梁清阳公主才貌双全,乃帝后嫡女。吾王愿以正妃之位相待,求娶清阳公主。”清阳猛地看向父皇。
皇帝沉吟不语,下首的皇后沈映雪脸色苍白,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此事关乎两国邦交,容朕考虑。"皇帝最终道。宴会继续,可清阳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看着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看着母后强作镇定的模样,看着皇兄紧蹙的眉头,只觉得浑身冰凉。
北狄苦寒,狄人粗蛮,她若嫁去,此生恐怕再也回不了中原。可若是不嫁…清阳看向父皇,心中了然。父皇会答应的,因为嫁个公主去北狄,能安抚边患。
宴席散后,清阳被唤到御书房。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她。
“清阳,北狄求亲之事,你怎么看?"皇帝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阳跪在地上,声音平静:“女儿但凭父皇做主。”皇帝看着她低垂的头,眼中闪过复杂:“你嫁过去,便是北狄王后。这于国于你,都是好事。”
好事?
清阳心中冷笑。
远嫁异族,背井离乡,与亲人永隔,算什么好事?“只是………皇帝话锋转,“你若不愿,父皇也不会逼你。毕竞,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
清阳抬头,看着父皇深沉的眼。
她知道,这是试探,也是交易。
父皇在等她表态,等她心甘情愿地牺牲,来换沈家平安,换大梁边境安宁。“女儿…愿意。“清阳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而遥远。皇帝眼中掠过满意:“好,不愧是大梁公主,识大体,顾大局。你放心,父皇会为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大嫁。”清阳叩首谢恩,起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她看见母后等在廊下,眼中含泪。“清阳,你…"皇后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母后,我没事。“清阳挤出个笑容,“嫁去北狄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换边境几年太平。”
皇后紧紧抱住她,泪如雨下:“是母后对不起你,是沈家连累了你”清阳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北狄的方向,也是沈梦所在的方向。他如今在做什么呢?
可知道她即将远嫁?
他又可会在乎?
几日后,清阳听到了个消息。
“清阳,你听说了吗?"楚晚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沈梦要成亲了。”清阳手中的茶杯"唯当"声掉在地上,碎瓷四溅。“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楚晚棠不忍看她,低声道:“是北疆总兵的女儿,姓周。听说沈梦在北疆立了功,周总兵很赏识他,要把女儿许配给他。婚期定在下月初六。”下月初六。
而她远嫁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