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干脆的让步反而让时言愣住了,他狐疑地打量着顾宴修。这人转性了?还是说……
没等他想明白,童映雪已经匆匆赶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时言故意坐在顾宴修对面,每吃一口都要瞪他一眼,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接招,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眼神飘向门口远处的山峦上。
“我再去收拾些药材。”饭后温叙白起身,“半个时辰后山门集合。”
时言回到房间,把顾宴修常用的符咒和法器塞进乾坤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头晕目眩,视线时不时模糊一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他甩甩头,拎起包袱往外走,却在跨出门槛时膝盖一软。
“怎么回事?”
他扶住门框,眼前的走廊突然扭曲成旋涡。一股异常的燥热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记忆突然闪回——顾宴修给他盛的那碗汤!那人甚至亲手搅了搅,还破天荒地说了句“小心烫”。
“顾宴修!!”时言踉跄着冲向庭院,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竟敢——”
视线尽头,顾宴修正站在山门前与温叙白交谈。听到喊声,他转身望来,面容在阳光下模糊不清。
时言想冲过去质问,双腿却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你下药?”时言撑在石桌上喘气,冷汗浸透后背,“卑鄙!”
顾宴修大步走来,衣袍在风中翻飞。
时言想撑起身子,手指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逼近。当阴影笼罩下来时,他拼尽最后力气挥出一拳。
拳头被稳稳接住。顾宴修顺势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混账。”时言挣扎着揪住他的衣领,却连布料都攥不紧,“我明明那么信你。”
顾宴修没有回答。他抱着时言穿过回廊,步伐十分稳健。
床榻熟悉的触感传来,时言不甘心地抓住顾宴修的袖角:“别……走……”
指尖的布料还是被抽走了。时言想睁开眼睛,想质问顾宴修凭什么替他做决定,想大声说他宁愿死也不要被这样“保护”。
但药效太强,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时言恍惚看见顾宴修站在床边,手指悬在他脸颊上方,似乎想触碰却又缩回。那人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言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窗外已是黄昏,房间里静得可怕。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桌上放着一杯水和解药,旁边是顾宴修的字条:“别乱跑”。
简简单单三个字,连句解释都没有。
时言将字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
远处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隐约能听见法术爆炸的声响。战斗还在继续,而他却像个废物一样被关在这里。
“顾宴修。”时言一拳砸在窗上,指节渗出血来,“你凭什么,凭什么总是替我做决定。”
从被救那天起,顾宴修就一直在替他做决定。决定他怎么活,决定他怎么爱,现在连他怎么死都要决定。
时言苦笑着滑坐在地上,药效未散的四肢还在发软。
暮色渐浓,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时言的心揪成一团,万一顾宴修出事了,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抖。尽管被背叛,尽管心如死灰,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担心那个狠心的人。
时言心急如焚,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冲向房门——果然被结界封住了。顾宴修早就料到他会逃跑,连这点都算计好了。
整个房间被布下了禁制,连窗户都封得死死的。
时言试了所有破解法诀都无济于事,急得在屋内团团转。突然,他瞥见枕边的玉佩和信笺。
“可恶!”
时言一拳砸在结界上,手瞬间见了血。一滴血珠顺着金光流淌,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时言愣住了。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将鲜血涂抹在结界上。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啪”地碎裂。
他顾不上包扎伤口,抓起玉佩和信笺就往外冲。
山门外,童映雪留下的灵驹还在。时言翻身上马,朝着捉妖司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不断回想着顾宴修信中的话:“若此战不归,玉佩可护你周全。勿念,勿寻。”
“想都别想。”时言攥紧缰绳,眼中燃起火光,“顾宴修,你给我等着!”
捉妖司上空乌云密布,两道身影在云层间交错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几日不见,你的剑倒是慢了不少。为了那个小树妖,连修为都折损了吧?”
萧鸠离大笑着挥动噬魂幡,黑雾中万千怨灵尖啸着扑向顾宴修。
顾宴修不语,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咒,金光乍现。
萧鸠离脸色微变,急忙结印抵挡,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十丈内的树木尽数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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