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的目光,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沉声用力地道:
“陈老板,明天一早,我就去作坊上班!”
话音落下,仿佛一颗定心丸,让整个三家村的塑编作坊,终於彻底扎稳了根基。
作坊里三台老旧机器不断生產著。
但陈光明心里清楚,这点產能远远不够此时,刘三泉正蹲在靠墙那台刚熄火的圆织机旁,借著油灯的光亮,仔细检查著机身上几处陈旧的磨损部位。
他拧紧一个鬆动的螺丝,又用油壶给几处明显乾涩的轴承点上机油。
陈光明走过去,递上一杯刚倒的热水:“刘师傅,辛苦了。这三台老傢伙能出活,全靠你撑著,但这產能还是太少了点。”
他看著角落里新赶出来的一小堆袋子,眉头微,“曾老板那边天天催,货郎们也要袋子卖,
咱们自己点也要用,照现在的量,杯水车薪啊。”
刘三泉接过水杯,却没急著喝,布满油污的手在磨盘大的机器主架上拍了拍,嘆口气:
“老板说的是实情,这三台机子修修补补能用,但也只能这样了,要想开足马力出量,光靠它们不行,迟早得趴窝。”
陈光明眼神一闪,顺势蹲在刘三泉身边,“刘师傅,你是老行家,在这行摸爬滚打快二十年。”
“你看像我这样刚起步的小作坊,想弄点靠谱的、能出量的机器,该往哪里找去?”
刘三泉闻言,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学徒们在远处整理成品布卷,王师傅在另一个角落清理拉丝机的筛板。
他目光重新落回陈光明脸上,声音压得更低,“陈老板想搞活水鱼,路子肯定有,但这种东西嘛风险也不小。
陈光明心中一凛,知道对方这是在点他涉及灰色地带。
他眼神却更加热切,用力点点头,“刘师傅放心,我做事有分寸,只要东西路子正、能干活、
价钱对得起良心,风险我自己担。”
刘三泉沉默了几秒,又喝了口水,像是下了决心,“远的不说—就在隔壁县城那边—有门路。”
“平阳?”陈光明眉头微扬,
“不是这边,是文成那边。”刘三泉道。
“我们厂前两年搞革新,淘汰下来一批机器。”
“名义上说是报废了,但实际上里头有七八成新的玩意儿!”
“就搁在文成农机厂后头一个旧仓库里,当初是计划给几个乡镇供销社配套的,后来计划变了,生產出来的机器就没全用上。”
他停顿了一下,警惕地再次扫视四周,“现在接手管那仓库的,是个叫周庆国的副科长。”
“那人胆子不小,我跟他不算太熟,但以前厂里搞设备盘库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有这门心思。”
“不过这人不亲自出面,他有个表兄,在东门菜市场旁边开了个卖轴承的五金杂货铺,叫庆发五金,姓廖。”
“要想搭线,得先找著那个廖老板。”
陈光明安静听著,心中一愜。
这些信息像电流一样瞬间涌入陈光明的大脑,与他所知的盘活国有资產的操作隱隱重合。
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比向阳厂这三台怎么样?”
陈光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旁边布满锈跡的滚筒。
“天差地別!”
刘三泉的语气篤定,“向阳厂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玩意儿?”
“但是这批机器,是74型机,马力、精度、稳定性,顶我们这三台老古董好几个。”
“虽然是淘汰下来的,但根本没干过几年重活,好好拾缀拾,就是顶好的机器,比那些小作坊的二手货都强的多。”
陈光明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机器只要能弄到手,產能就能立马上几个台阶!
风险?
当然有!
这种从国营厂淘换设备,本身就游走在政策边缘。
那姓周的副科长和姓廖的中间商也绝非善类,坐地起价、以次充好都是可能的坑。
但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眼神无比郑重地看著刘三泉:“刘师傅,这消息太重要了。”
“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放心,这事我去办,绝牵连不到你身上。” 刘三泉看著陈光明年轻却沉稳老辣的脸,最终点了点头,“我帮你牵个头。”
“明白!”
陈光明起身,对著余安喊道:“安子!”
余安立刻小跑过来:“光哥?”
“去,叫上姨父,还有强哥,马上到我这边来!”
陈光明语速很快,“有大事要商量!”
他转头又看向刘三泉,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刘师傅,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后面还得辛苦你继续看著点机器,文成这事,我亲自去趟!”
他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安排谁看守大本营確保作坊正常运转和原料供应?
谁最適合跟著去,大姨父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