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猎户,现钱现货,光明合作社的信誉摆在这儿。”
“好!”赵上峰重重点头。
“制衣厂冬装订单要保质保量按时交付,这是年前的重头,周大娘,代工点那边你盯紧点,质量抽查不能松,小姨父,柑橘收购可以再加点量,让汪师兄那边配合搞个买鞋送桔的搭售,尽快把货铺开,回笼资金。”
他看向馀平,“接下来重点是保障霞浦这条线的畅通,胡青山的船队卸完货返航时,要确保有足够的浙南商品装船,另外,龙港新城那个供销站的地块手续催一催曹主任,开春必须动起来,那是咱们打进浙南腹地的重要跳板。”
一条条指令清淅明确地传达下去。
众人领了任务,脸上的神色都踏实了许多。
陈老板回来了,主心骨就有了,大家知道该往哪里使劲,会议刚散,村长陈德海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光明啊,可把你盼回来了,祠堂修葺的钱,还有族里年底祭祖摆席的份子,你看——”
陈光明连忙起身让座:“村长叔,该出的份子,早让雨溪预备好了,回头就让她送过去,族里的事,也是我们小辈该尽的心意。”
“好,好!”陈德海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咱三家村如今的光景,多亏了你啊,对了,乡里曹主任上午还打电话来问,说开春县里要组织个乡镇企业交流会,点名让你去讲讲经验,推广下你那代工模式呢!”
“这是好事,也是曹主任抬举。”陈光明笑着应承,“到时候一定去,把咱三家村、把咱光明牌的名头再打出去。”
夕阳的金辉洒满三家村的石板路时,陈光明才处理完手头最急迫的几件事,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家。
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小团团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芦花鸡,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陈母和林雨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
“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林雨溪回头,眉眼弯弯。
晚饭是简单却温馨的家常菜。
陈父抿着小酒,说起作坊里新来的两个小工手脚如何麻利。
陈母则絮叨着小团团今天又学了什么新词。
林雨溪安静地听着,不时给陈光明和老人夹菜。
夜深人静,小团团已在里屋的小床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陈光明和林雨溪并肩坐在堂屋的灯下。
桌上摊开着林雨溪整理好的近期帐目汇总和霞浦供销总站未来三个月的运营预算草案。
陈光明握住她微凉的手,打断道:“霞浦的事,交给他们,你就在家,把咱们这三家村的根基扎牢,把团团带好,那边有林正,有李阿土,还有镇企办的赵主任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他目光落在妻子眼底的倦色上,“这段日子,两头奔波,你最辛苦。”
林雨溪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丈夫宽厚的手掌,摇了摇头:“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方理清帐目,这本就是咱们说好的分工,看着帐上的数字一点点厚实起来,看着村里乡亲的日子越过越好,看着小团团一天天长大——再累,也值。”
昏黄的油灯将两人的身影投映在土墙上,紧紧依偎。
翌日清晨。
陈光明去制衣厂送新到的纽扣原料。
穿过晾晒着成衣的院落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车间背风的墙角,五六个三四岁的娃娃正蹲在地上玩石子。
一个叫春妮的小女娃拖着鼻涕,小手冻得通红,却紧紧攥着半块硬馍。
她娘是缝纴工周小翠,此刻正隔着窗户焦急地张望,手里活计不敢停,只能压低嗓子喊:“妮儿!别跑远!”
“光明叔!”春妮看见陈光明,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
陈光明蹲下身,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咋不去屋里玩?”
“娘说车间机器吵,怕俺碰着——”春妮缩了缩脖子,眼睛却还瞟着地上画出的格子。
不远处,两个更小的孩子被捆在刘婶背上,随着她搬运布料的动作一晃一晃,正哇哇大哭。
刘婶一面颠着背上的孙儿,一面将箩筐垒上板车,累得满头大汗,嘴里嘀咕:“小祖宗哎,再闹腾奶可没法干活了——”
这场景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陈光明一下。
他想起霞浦总站筹建时,几个本地女工因无人照看幼儿,只能含泪辞工。
想起昨夜林雨溪边对帐边哄睡团团时,眼底强撑的疲惫。
更想起今早在回收站,听见两个老婶子闲唠。
“我家那皮猴儿,他爹娘去镇里卖菜,整天拴我腰带上,这把老骨头快散架喽!”
“谁说不是,我家儿媳妇说了,开春要是作坊再招工,她也想去,可二丫才两岁半,离不得人回程路上,陈光明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过新起的砖房,听见院里传来缝纴机声,那是接了光明厂代工活的媳妇在赶工。
路过修缮一新的祠堂,几个老头正眯着眼晒太阳,脚边趴着打盹的土狗。
拐进自家巷口,正撞见兄弟家媳妇抱着哭闹的娃,手忙脚乱往灶膛塞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