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长颤巍巍地站起来,拿起一个铁皮喇叭,激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少爷们,姑娘媳妇们,都静一静,今天,是咱们三家村大喜的日子,咱们村集体,这个月,分红,六千四百六十五块三毛二分!”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数字被村长亲口喊出来时,全场还是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呼和欢呼。
六千多块!
对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来说,这无异于巨款。
晒谷场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海洋,掌声、叫好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o
“我的老天爷,六千多!”
“我不是在做梦吧?快掐我一下!”
“真————真给这么多?光明厂长真是财神爷下凡啊!”
“这下好了。”
“路灯,我要路灯,晚上走路再不怕摔沟里了!”
“王婆,您老的五保补贴这下也有着落咯!”有人对着前排一位头发花白、
衣衫破旧的老太太喊道。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肃静,肃静!”陈村长用力拍着桌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钱,是怎么来的?是光明厂长带着制衣厂、塑编社、皮鞋厂的工人兄弟,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是运输队的后生们,风里来雨里去,把咱们的东西卖到天南海北换回来的,也是咱们村,给厂子提供了地方,挂靠了名分,按规矩该得的分红,这是咱们全村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光明说了,跟着他干,只要心齐,好日子还在后头,这钱,是全村人的,我和王会计,还有几位村干部,已经商量好了章程。”
“好!”陈村长红光满面,“现在,按户头发放,念到名字的户主,上来按手印领钱,王会计,开始!”
厂里和村里的热闹告一段落,陈光明带着林雨溪,坐上了馀平开的拖拉机,直奔马屿镇税务所。
现在厂里的净利润达三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块三毛二分,且拥有制衣厂、塑编社、皮鞋厂等多个实体,规模已远超初期,自然触发了纳税的义务。
车斗里,放着那个沉甸甸的、装着预留税款的布包。
税务所是一排老旧的平房,门口挂着牌子。
陈光明和林雨溪走进去,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几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坐着几个穿着蓝色税务制服的工作人员。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水味和纸张陈旧的气息。
看到陈光明和林雨溪进来,特别是林雨溪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一个看起来象是负责人的中年干部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同志,办什么事?”
陈光明走上前,神态自若,声音沉稳:“同志你好,我是三家村光明制衣厂、塑编社、皮鞋厂的负责人陈光明,来交上个月的税款。”
“哦?”税务干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认识陈光明,知道他是镇上最近风头正劲的个体户老板,但亲自来交这么大额现金税款的,还真不多见,尤其是个体户。
“把申报表和帐本拿来看看。”
林雨溪立刻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税务申报表和相关帐册副本,双手递了过去,条理清淅地介绍,“同志,这是我们的销售明细帐、成本核算表和税款计算表,按销售额足额计提的税款,都在这儿了,预留的现金也带来了。”
税务干部接过厚厚的帐册,仔细翻看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是惊讶。
帐目做得异常清淅规范,收入、成本、利润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税款计算也准确无误。
他抬头看了看陈光明,又看了看那厚实得不象话的布包,语气缓和了不少:“陈厂长,你这帐做得可以啊,比很多国营厂都清楚,税款————不少啊。”
陈光明笑了笑:“政策允许,我们勤劳致富,该交的税一分也不能少,依法纳税,也是为咱们国家建设出力嘛。”
他说得诚恳自然,没有一丝作伪。
税务干部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他招呼另一个年轻干部:“小刘,过来一起核对一下。”
两人开始仔细核对帐册上的数字与申报表。
林雨溪站在一旁,随时准备解答疑问。
她的专业和镇定,让税务干部们暗自点头。
核对完毕,中年干部合上帐册:“帐目清淅,税款计算无误。”
他看向林雨溪手里的布包,“现金带来了?按规矩,我们得点验清楚。”
“带来了。”陈光明示意林雨溪打开布包。
林雨溪解开布包上的结,将里面的东西往税务干部的办公桌上一倒。
“哗啦——”
一叠叠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团结,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桌面。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其他几个正在埋头工作的税务人员,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笔,伸长了脖子,目定口呆地看着桌上那座钱山。
小刘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