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这————也太偏了吧?鸟都不大乐意在这儿拉屎!”一个跟着来的年轻后生,叫阿旺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
“你懂个屁!”周小海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压得很低,“光明哥让看的地方,能没点门道?越荒越好,荒才便宜,你看那墙”
他指着远处一溜长长的、红砖砌成的高大围墙,墙体斑驳,墙头长满枯黄的野草,“多厚实,这以前,准是个大厂子!”
大姨父没吭声,只是闷头往前走。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查找那些带有公家背景、如今却显露出衰败颓相的建筑物。
眼前这片局域,完美符合了陈光明口中捡漏的特质,大片闲置或利用率极低的荒地,几栋孤零零矗立着、门窗大多破损、墙上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安全生产或严禁烟火字样的旧式厂房,以及最为显眼的那排高耸的红砖围墙圈起的大片局域。
他们沿着围墙根走,脚下是厚厚的浮土和碎砖烂瓦。
在一个巨大的豁口处停下来。
围墙里面,景象一览无馀:一个极其空旷的巨大院子,足有七八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坑洼不平,长满了各种杂草。
院子深处,几栋高大的砖混结构库房沉默地矗立着,库房顶部的气窗玻璃十有八九都碎了,库房外墙的红砖严重风化,覆盖着一层黑绿色的苔痕。
靠近豁口的地方,还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看样子象是以前的传达室或办公室,屋顶塌了小半边,残存的墙壁上,一行褪色严重的宋体大字,他艰难地辨认着:“浙省————第————三棉纺————仓储转·————库”。
“三棉纺仓库?”大姨父喃喃念出声,心头一动。
这个名头他隐隐有些印象,前几年似乎还是省里排得上号的纺织原料周转基地,没想到如今败落成这般模样。
“喂,你们几个,干啥的?鬼鬼祟祟的!”一声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相当不客气的喝问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涤卡旧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拎着个掉了漆的破旧搪瓷缸子,缸子边缘还沾着几粒米,看样子刚吃完早饭。
他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透着警剔,正上下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慢悠悠地从旁边一个勉强还算完整、门口挂着城西街道废旧物资临时管理点歪牌子的小屋里踱出来。
大姨父是老江湖,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带着几分讨好却不显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熟练地抖出一根递过去:“这位老哥,辛苦辛苦,我们是从城南土产市场那边过来的,想打听点事体。”
他指了指那片巨大的废弃仓库区,“这块地方,看着挺空,挺可惜的,现在归哪个单位管啊?我们老板想租个地方堆点货,或者买点地皮盖个仓库也行。”
老头接过烟,就着大姨父划亮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浓重的烟雾,脸上的警剔稍微放松了些,“租?买?”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本地人特有的优越感,“想得倒挺美,这地方,以前是三棉纺的仓库,后来三棉纺不行了,挪地方了,这仓库就归了区里的物资回收公司管着。”
他拿烟的手点了点那片废墟:“回收公司?哼,名头好听,就是管破烂的,他们自己都半死不活,哪顾得上管这片破地方?就是挂个名头,等着哪天上面有说法,或者有哪个冤大头单位来接盘。”
他又吸了口烟,眼神在大姨父和周小海脸上来回扫,“你们真想弄地方,喏“”
他下巴朝围墙豁口旁边那排低矮破败的平房努了努,“那边有几间以前放杂物的破屋子,倒是空着,归街道管,你们真想弄,去找街道办的王病子问问,租金便宜是便宜,但地方小,屋顶还漏雨。”
“那————这么大一片院子,还有这些大库房呢?”周小海忍不住插嘴,指着里面那几栋巨大的建筑,“这些就真没人管了?白白荒着?”
老头象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嘿嘿笑了两声,“小后生,口气不小,那几栋大库?那是国有资产,是能随便动的?别看现在破成这样,它姓公,谁敢乱动?租?没人敢租给你!买?更是天方夜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回收公司也就隔几个月派人来转一圈,看看墙倒没倒,别砸着人就算完事,你们啊,死了这条心吧,真要找地方,还是看看旁边那些小破屋实在点。”
他说完,似乎觉得跟这群外地人没什么好聊的了,摆摆手,拎着他的破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踱回了他的废旧物资临时管理点,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国资————姓公————”大姨父咀嚼着这两个沉重的字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小海几个年轻后生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难道光明哥看中的捡漏,竟是这么一块看得见却绝对摸不得的硬骨头?
城南光明批发部里,人气如同烧开的滚水,喧嚣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