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重点扶持的集体企业,信用社有低息贷款支持,省里有订单,我们想做的,是响应国家盘活存量资产的号召,把这座仓库租下来,好好修缮利用,让它重新运转起来,为区里创造税收,为市场提供便利。”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广发的脸色,见对方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神闪铄,显然在认真听,便抛出了关键的第二点:“而且,仓库一旦启用,立刻就需要人手,看门的、打扫的、理货的、装卸的、管理的————初步估计,至少能提供十五到二十个稳定的工作岗位。”
“我们厂优先录用咱们本区的待业青年,特别是————象您这样为公家操劳半辈子的老同志家里的子弟,只要踏实肯干,我们一定给机会,签正式合同,工资待遇从优!”
陈光明特意在老同志家里的子弟几个字上,加了不易察觉的重音。
张广发敲击扶手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他儿子张卫东,高中毕业在家晃荡快两年了,成了他一块心病。
托关系想塞进效益好的国营厂,人家嫌没指标;送去街道小厂,儿子又嫌脏嫌累嫌丢人。
为这事,家里没少拌嘴。
陈光明这话,瞬间捅到了他心窝子里最软、也是最焦虑的那块地方。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饰一下内心的震动,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干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放下杯子,再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已经复杂了许多,警剔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说得————倒是在理。”他喉咙有些发干,语气软化得极其明显,“不过,那仓库年头久了,屋顶漏,窗户破,地面坑洼,水电也时灵时不灵,想拾掇起来,可不是小钱,还有,这租贷——牵涉到国资,程序非常严格,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行的,得上报区里国资科,甚至分管领导批条子,风险,很大啊。”
他的话,已经从不可能变成了有难度,并且主动点出了风险和程序。
陈光明心中大定,知道最硬的关口已经松动。
他立刻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份文档,轻轻推到张广发面前:“张经理,困难我们知道,我们厂有决心,也有初步计划。”
“这是我们拟定的仓库初步改造方案和预算,以及我们厂近期的财务报表和信用社的低息贷款批复复印件钱,我们有准备,至于程序————”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您是行家,是前辈,这程序怎么走,报告怎么写,哪些地方需要重点说明盘活资产、解决就业、增加财税收入这些亮点,还得请您不吝指教,我们光明厂,是真心实意想把这件利国利厂的好事办成,也绝不会让真正为这事出力的同志白辛苦!”
他巧妙地避开了好处费这个敏感词,但不会白辛苦几个字,在当下语境里,张广发自然心领神会。
张广发拿起那份信用社贷款批复的复印件,看着上面清淅的五万元金额和鲜红的公章,眼皮跳了跳。
五万低息贷款。
这实力,比他预想的强太多了。
他又翻了翻那份虽然简单但条理清淅的改造预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租金一部分,改造投入是大头,剩下的————
他眼角馀光扫过陈光明诚恳而镇定的脸,这小子,懂规矩,会来事,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还有省报和省建单子背书————
风险和收益的天平,在他心里剧烈地倾斜着。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过了足有一分钟,张广发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小刘,泡两杯好茶来,用我抽屉里那个铁罐子的龙井。”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对陈光明露出了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小陈厂长,坐,坐下说,你这份————为公为民的心思,很难得啊,关于那个仓库和待业青年就业的问题,我们————可以再详细谈谈,好好捋一捋。”
“这旧仓库,搁在我们回收公司手里,就是个死疙瘩,年年贴钱维护,区里领导嘴上不说,心里也嫌它碍眼,你想租下来搞供销总站,想法很大胆,也有点路子。”
“岗位优先本区待业青年,这个提法,区里工会肯定支持,我家卫东那小子,高中毕业晃荡两年了,唉————”他叹了口气,语气终于带上了点温度,“不过小陈啊,国有资产的租贷,不比个体户租个门脸,流程繁琐,条条框框多,报告要一层层打上去,区属集体资产办公室、分管经济的副区长那边都要过一遍,还要评估、公示,没几个月工夫,门儿都没有。”
“流程再长,路也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陈光明点点头,“我们光明厂从三家村几台缝纴机起家,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披荆斩棘?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全力配合,评估?仓库现状摆在那里,是包袱还是资源,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至于时间————”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张经理,时间就是订单,就是饭碗,我们等得起,但省城市场的商机、厂里几百号工人盼着原料进来、产品出去的眼珠子,等不起啊,了。”
“您经验丰富,门路通达,肯定有办法让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