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倒卖赚差价,他们能给区里带来什么?除了那一次性的卖地钱,还有什么?而我们光明厂。”他拍了拍胸脯,“是实打实的集体企业,我们要在那里建供销总站,雇的是区里的待业青年,交的是区里的税,带动的是一整条产业链,我们扎根在这里,是要和区里一起发展的,王主任那么有远见的领导,能分不清哪头是死钱,哪头是活水?能分不清谁才是真心实意想为区里做点事?”
这番话,句句戳中张广发的软肋和顾虑。
尤其最后那句王主任,让他心头一凛。
是啊,报告已经递上去了,王主任的态度还不明朗,如果这时候半路杀出个商会搅局,王主任会怎么看他张广发?
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稳妥,甚至————
陈光明敏锐地捕捉到张广发的动摇,他不再施加压力,而是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那两包软中华,轻轻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张经理,我们做企业的,讲究一个信字,答应您的事,我也一定办到,您儿子的工作,只要仓库手续一落定,光明供销总站人事科第一个名字就是他张,待遇从优!”
他顿了顿,身体又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至于————那辛苦费,对方商会能给的,我光明厂,只多不少,而且,是干干净净,踏踏实实!”
张广发看着桌上那两包在晨光下泛着高级光泽的软中华,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那商会是钱多,但眼前这个从乡镇冲出来的小子,更懂规矩,更懂事,也更让他觉得————可控。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拿起一包烟,在手里掂了掂,终于露出一个带着点尴尬和释然的笑容:“陈厂长,你呀,行,我老张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商会那边我去回绝!就说区里对这块地有整体规划了,已经有意向单位了,王主任那里,我现在就再跑一趟。”
张广发这趟催办果然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陈光明就接到了区资产办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王主任沉稳而不失客气的声音,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带上相关资料和公章,到资产办正式签署城西三棉纺旧仓库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意向协议。
挂了电话,陈光明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批发部粗糙的水泥柜台上。
“成了!”
他深深呼出口气。
连日来的疲惫和焦灼一扫而空。
大姨父和周小海闻声围过来,听到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周小海更是狠狠挥了下拳头,眼框都红了。
这一夜,陈光明几乎没合眼。
他反复核对要带的材料。
盖着鲜红公章的光明制衣厂营业执照副本、三家村村委会的集体企业资质证明、与省建三公司那份价值惊人的工装合同复印件、省报报道的剪报、信用社那笔十万低息贷款已到帐五万的凭证、以及一份连夜赶工出来的《关于盘活三棉纺旧仓库创建光明供销总站及解决就业的规划方案》。
他把那份薄薄的意向协议文本翻来复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确保没有任何陷阱。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显得格外精神。
他特意穿上了自家厂里最新款的深灰色加厚尼龙夹克,里面是雪白的衬衫,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
大姨父也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周小海则有些紧张地抱着那个装满重要文档的崭新牛皮公文包。
三人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区资产办略显陈旧的会议室门口。
九点整,王主任准时出现,身后跟着两个办事员。
他今天换了一件更挺括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陈光明一行,他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目光在陈光明那身精神斗擞的光明牌衣服。
区资产办,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慢条斯理地呷着搪瓷缸里浓酬的茶水,眼皮耷拉着,视线扫过摊在宽大办公桌上的几份文档。
“陈光明同志。”他终于开口,拖长的尾音带着官腔特有的黏腻,“你们光明制衣厂,盘活积压布,解决就业,带动乡里致富,省报都表扬了,这很好嘛,符合当前搞活经济的政策精神。”
陈光明微微欠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和诚恳:“全靠政策好,领导支持,乡亲们肯干,王主任,我们这次申请购买城西三棉纺那几个旧仓库,也是想把这个点做大做强,真正在省城扎下根来,消化更多象三家村那样的劳动力,把光明牌劳保用品推得更广。”
他适时地抽出那份省建三公司的合同复印件,翻到金额和数量那页,轻轻推到王主任面前,“这是我们刚签下的两千套工装加工具包的大单,后续潜力更大,有了固定的大本营,生产调度、仓储物流才能跟得上,才能服务好这样的大客户,也才能创造更多岗位。”
“恩。”王主任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在合同那串数字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那份《城西三棉纺旧仓库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意向协议》上。
他拿起一支老式的英雄金笔,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权衡。
“国有资产转让,程序复杂,责任重大啊,多少人盯着呢,稍有不慎,就是原则问题。”
陈光明的心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