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敞开的大铁门外。
陈光明收回目光,也站起身:“我也去仓库看看帆布料,农资公司这单子交货期紧,帆布质量是根本。”
场院深处,二号仓库大门洞开。
新粉刷的白灰墙在晨光下有些晃眼。
胡明远正带着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将昨天运来的二十卷厚重帆布料从库区深处往外搬运。
这些深绿色的厚帆布,是制作农资公司工具包和特殊工装的主要原料,每一卷都价值不菲。
陈明勇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用毛笔写好、墨迹未干的硬纸板出库区。
他指挥着周小海和另一个后生:“对,就钉在靠门这根柱子上,显眼点,以后所有出库的货,必须在这里清点交接,签字画押才能出这个门,耗子的帐本上,进、出、存,每一笔都得对上号!”
“明勇哥,知道了!”周小海用力点头,抢起锤子哐哐几下,把牌子钉牢。
耗子则蹲在刚搬到出库区的一卷帆布旁,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帆布边缘的织法和密度仔细查看,又用手捻了捻厚度和轫性,对照着农资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单,眉头微蹙。
他对旁边拿着小本子紧张记录的张卫东说:“小张,看这里,经线密度必须达到这个标准,纬线也不能低于这个数,这批料子大体没问题,但入库抽检还是得做,每卷都要抽几个点量,记录在案,农资是大单位,验收比省建可能更严。”
张卫东连忙点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我记下了,等这批搬完,我立刻带人按标准抽检。”
仓库里井然有序,只有搬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指令声。
陈光明走进来,目光扫过码放整齐的帆布卷和正在忙碌的众人,最后落在耗子专注的侧影和那卷被放大镜审视的帆布上,心中稍安。
有耗子把关,质量这条底线就能守住。
与此同时,林晓和周水生已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省城货运码头。
清晨的码头,是一天中最喧嚣也最混乱的时刻。
巨大的货轮鸣着汽笛靠岸,吊车巨臂挥舞,各种口音的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板车轱辘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味和货物混杂的气息。
林晓目标明确,带着周水生熟门熟路地钻过卸货的人流,直奔三号仓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果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推着一辆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那里,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竹框,里面杂乱地堆放着针头线脑、廉价打火机、小包装的糖果和一些本地产的小五金件。
正是他要找的老赵。
“老赵!”林晓隔着老远就热情地喊了一声,脸上堆起自来熟的笑容。
老赵闻声抬头,看到林晓,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戒备:“哟,林老板?你咋跑省城来了?马屿那边生意不做了?”
他对这个在马屿批发中心打过交道的精瘦年轻人印象深刻。
“哈哈,马屿那摊子有人看着,我这是来省城开疆拓土了!”林晓走到近前,掏出那包捂在兜里还温热的肉包子,不由分说塞到老赵手里,“没吃早饭吧?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垫垫肚子!”
老赵推拒不过,加之那香气实在诱人,便讪笑着接了过来:“林老板太客气了————你刚才说开疆拓土?”
“没错!”林晓一拍大腿,顺势蹲在老赵旁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分享发财路的兴奋劲,“老赵,咱哥俩不是外人,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你,我们在城西老货运站边上,盘下老大一块地,建了个浙南供销总站,那地方,啧啧,几排崭新的大仓库,前面还搭了一溜儿几十米长的交易大棚,敞亮!知道干啥的不?”
老赵啃着包子,含糊地问:“干啥的?批发市场?”
“对头,就是批发市场!”林晓眼睛发亮,“专门给象你这样走街串巷、有门路的能人准备的。”
“光明牌的东西,皮鞋、工装、工具包、帆布制品,还有以后浙南过来的其他好货,全集中在那儿,你想拿货,不用再东奔西跑,也不用担心厂家断货,直接去总站挑,价格,绝对比你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拿的便宜!”
老赵明显心动了,但还有疑虑:“城西————太偏了吧?那地方离城里老远,有人气吗?”
“嗨,刚开始肯定偏点,但架不住我们政策好啊!”林晓抛出最大的诱饵,“头三个月,摊位免费,水电费都给你免了,三个月后,按位置好坏收钱,最偏的位置也比你现在这风吹日晒的强百倍吧?”
“再说了,我们是总站,货全,价格低,以后那些小老板、小卖部要拿货,不得往我们这儿跑?这人气,聚起来快着呢,你想想,你守着那么大个摊位,光明牌的货由着你挑,再带点别的俏货,不比在这码头跟人抢这点零碎强?”
头三个月免租!
老赵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条件太有诱惑力了。
他在这码头蹲点,日晒雨淋不说,还常被码头管理处的人驱赶,生意也时好时坏,全看运气。
要是有个固定摊位,还是光明牌这种抢手货的集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