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的咸鲜在口中弥漫,踏实又熨帖。
“卫东是块好料子,心思细,肯钻,明勇带着,错不了。”他咽下烧饼,目光投向两岸。
江边不再是记忆中的荒凉,几处新的工地正热火朝天,脚手架林立,红砖堆砌,巨大的吊臂在雾气中缓缓转动,运送着沉重的建材。
“省城变化真快。”他感叹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商人的敏锐,“你看那些工地,都是人,都是要穿工装、要用工具包的主顾,咱们的光明牌,得想法子扎进去。”
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连点头:“对,对,回头就让林晓去跑这些工地后勤科咱们有省建的合作样板,这就是敲门砖!”
他掏出随身的、被磨得边角发毛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垫在油纸包上,刷刷地记下几笔。
记完,他抬头,“三家村那边,这次回去,制衣厂扩产是头等大事吧?省建的单子像雪片,总站那边尼龙布、帆布工具包又卖疯了,那边怕是机器都要踩得冒烟了。”
陈光明望着江心一艘吃水很深的驳船缓缓驶过。
他微微皱眉:“产能是瓶颈这次回去,首要就是解决这个,设备要加,人手更要加,三家村和周边几个村子,手脚麻利的后生、姑娘,能招多少招多少,几个点的分销款必须尽快收齐,那是买新缝纴机的本钱。”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江岸一处突兀的、冒着灰黄色浓烟的工厂,“你看那烟囱,味道都飘到江心来了。这种厂子,以后怕是麻烦。”
耗子也皱起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挥挥手:“一股子怪味儿,你是担心————”
“未雨绸缪。”陈光明收回目光,眼神恢复清明,“咱们的根子在村里,土地、水、人,一样都不能出岔子,这次回去,也得留心这些。”
将一切又交代了一遍,陈光明上了返程的船。
船行半日,两岸的景色渐渐由开阔的平原变为起伏的丘陵,熟悉的乡音也隐约可闻。
又是一番折腾,总算回到了镇上。
远处,三家村那熟悉的轮廓在暮春的薄雾里渐渐清淅,新起的红砖厂房戳在天井垟的田野间,像几块巨大的方印,旁边老宅作坊的青瓦屋顶反倒显得低矮了。
车轮刚碾过村口那棵老樟树的影子,晒谷场边闲聊的几个老汉就直起了腰。
“光明,是光明回来啦!”陈老栓眯起眼,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嗓门洪亮。
“哎哟,可算回来了!”旁边王会计的老伴李婶拍了下大腿,转身就朝村里跑,声音一路传开,“光明回来喽——”
拖拉机刚在自家院子外熄火,院门吱呀一声就被拉开。
林雨溪系着围裙站在门框里,手里还沾着面粉,眼睛亮得象落了星子。
她身后,小团团怯生生地抱着妈妈的腿,大眼睛好奇地瞅着风尘仆仆的父亲。
“路上还顺当?”林雨溪高兴道。
“顺当。”陈光明跳落车,弯腰一把捞起儿子,用胡子茬蹭他的小脸,惹得小娃娃咯咯笑着往后躲,“就是这路,颠得人骨头缝都松了。”
他望向自家媳妇,目光在她略显清减的脸上停留片刻,“厂里都还好?”
“好,都好。”林雨溪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机器转着呢,就是新招的那批后生姑娘,手脚还不够利索,返工的多些。”
她边说边朝制衣厂方向努努嘴,那边隐约传来缝纴机密集的哒哒声,比年前更显气势。
陈光明点点头,抱着儿子往院里走。
陈母正从灶间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面,见了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快,先垫垫肚子,这一路开的,饿坏了吧?”
面条是手擀的,浇头是自家腌的雪菜肉丝,热汤下肚,一路的疲惫似乎都熨帖了。
陈光明刚扒拉几口,院外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陈村长打头,后面跟着王会计、周老木匠,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作坊小组长,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光明啊,可把你盼回来了!”陈村长一屁股坐在陈光明对面的竹椅上,“省城那摊子扎稳了?好家伙,省建那么大的单子都拿下了,报纸上都登了,咱三家村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他搓着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王会计推了推老花镜,接口道:“就是,信用社的刘主任上午还来问,说那笔贷款用得咋样,听说是省建的合同,态度好得不得了。”
陈光明咽下嘴里的面,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省城算是开了个头,根基还不算十分牢靠,这次回来,头一件就是看看厂子,新机器都转起来了?工人上手怎么样?”
他看向负责生产的周大山。
周大山是制衣厂的老班底了,现在管着裁剪车间,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实诚:“机器是好机器,友谊牌的,比咱老家伙事快多了,就是娇气,动不动卡线新招的人手脚是笨点,可肯学,就是机器和熟练工还是不够,订单堆着呢,省农资那五千套工装加工具包,下月十五就要交第一批,光靠现在这些人,三班倒都够呛。”
他指了指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