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圈出的兴隆市场动向简报。
他负责的招商战场,帐目相对虚一些,但竞争的压力却最为直观。
他几次想插话汇报招商摊位费收入和近期被抢走的几个潜在客户,都被陈光明抬手制止了,“先过硬帐,林晓,你的稍后专门说。”
陈光明偶尔会停下翻看。
一个远超所有人最初想象的、沉甸甸的盈利数字,正在算珠的跳跃和纸页的翻动中,逐渐变得清淅。
“啪!”
耗子的手指有力地拨下最后一颗算珠。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所有硬帐,全部核对完毕。帐实相符,票据链完整,无重大疏漏。”他顿了顿,用指尖在摊开的帐册总表最下方那个用浓墨重笔圈出的数字上重重一点,“省城浙南供销总站,自筹建开业至今日年关结算止,扣除所有成本、税费、预留周转金、固定资产折旧及张卫东报的那批量品工具包折损————净盈利。”
他深吸一口气,“十八万六千七百四十二元三角五分。”
十八万六!
这个数字远超他们私下最乐观的估算。
林晓则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凳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多少?!十八——八万六?!”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无意识地指向耗子面前的帐册,“耗子,你————你没多打一个零吧?这才多久时间?”
巨大的惊喜像电流一样击中他,瞬间让他把什么兴隆市场、招商竞争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光明的反应最为内敛,他放在帐册上的手没有动,只是指尖在那个墨迹未干的数字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了内心同样汹涌的波澜。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好。”他终于开口,面带笑容。
在省城开供销总站这步棋,走对了。
耗子看着陈光明的反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补充道:“这还没算上咱们那些摊位押金和预收的少量租金,那笔钱按规矩算在预收帐款里,不在本期净利里体现,还有,帐上预留的活钱,按你之前定的线,稳稳当当。”
“其他人的货款和工钱这些,也按照当初定下的章程分好了,这是纯剩下的钱。”
“这就够了。”陈光明将帐册合上。
“省城这一仗,咱们打下来了,打得漂亮。”
他拿起桌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牛皮纸包好的文档,沉甸甸的。
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明勇,林晓,耗子,你们仨,辛苦了,先回家,好好过个年。陪陪爹娘,抱抱孩子,这帐我心里有数了,开春,咱们有更大的仗要打!”
“还有咱们自己这个摊子怎么往大了铺————过了年,咱们再坐下来,细细地算,狠狠地干!”
大家听闻,脸上也都露出笑容来。
“好了,帐清楚了,心就定了。”陈光明站起身,脸上带着轻松而笃定的笑容,再次拿起那份牛皮纸包的文档,“走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饭菜的香味儿都飘进来了,再大的事,也得先过个好年!”
他率先推开厚重的木门,外面灶房飘来的浓郁肉香、米糕甜香和妇女们说笑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
陈明勇、林晓、耗子紧随其后走出。
刚踏出仓库门,就被院子里等侯的村民围住了。
虽然听不清具体数字,但内核成员脸上的喜色和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头是瞒不住人的。
“好了?”陈父笑眯眯地问。
“成了!大成了!”陈光明应道。
大家都跟着高兴起来。
“来来来,饭菜好了,入座入座。”陈母招呼道。
林晓也看到了终于从供销点赶回来的妻子和孩子。
黄玲玲抱着的儿子象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喊爸爸。
林晓弯腰一把抱起儿子,高高举过头顶,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陈明勇则被妻儿簇拥着,向来严肃的他,此刻眉眼柔和,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享受着这最朴实的幸福。
陈光明走向自家灶房门口。
小团团像颗小炮弹似的从林雨溪身边冲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嚷着:“爸爸,肉肉香,团团饿啦!”
林雨溪也迎了上来,看着丈夫眼中带着血丝却神采奕奕的样子,了然地笑了,轻声道:“都顺利?”
“恩,好得很。”陈光明弯腰抱起儿子,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蹭了蹭团团嫩滑的小脸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躲,“辛苦你了。”
“开席喽——!”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喜庆。
陈家大院彻底沸腾了。
各家各户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