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个老旧的、漆皮斑驳掉落的铁皮箱子。
箱子上了锁,但那锁锈迹斑斑,看起来并不牢靠。
老赵头摸索着从油腻腻的枕头套里掏出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小钥匙,颤斗着手,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淅。
他掀开了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厚厚几大摞装订粗糙、纸张发黄发脆的帐本,以及一些散乱的文档、票据。
最上面,还有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拍的正是曾经热火朝天的船厂景象,巨大的船体龙骨、忙碌的工人、高耸的龙门吊————
“喏!”老赵头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和报复的快感,重重拍在最上面一本帐本的硬壳封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煤油灯火苗一阵乱跳,“这是其中的一部分,从七五年到厂子彻底关门前一年的帐,每一笔,厂里那些机器设备是怎么报废、怎么处理的,卖给了谁,上面拨的几次维修款、遣散费,大头是怎么进了姓周的和他那些狗腿子的腰包,特别是————”
他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行模糊但数字触目惊心的记录,“看看这笔,说是厂里要买新设备,向上头申请的三万块钱,钱是拨下来了,可厂子都停产了,买什么新设备?狗屁,这钱转个弯,就进了他表亲吴德彪在乐清的鞋厂账户,白纸黑字,跑不了,还有后来他想卖地,跟外面人勾勾搭搭的那些条子,我都留着呢,他想用十万块就吞下这块地?门都没有,除非我老赵头死了,烂在这泥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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