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跳板上。
他负责物资调度,一桶桶冰凉的盐糖水、一筐筐松软的白面馒头和油汪汪的咸肉,源源不断地送到清淤的汉子们手中。
“歇口气,垫巴垫巴!”
汗水和泥浆在汉子们的脊背上流淌,阳光下闪铄着古铜色的光。
淤泥特有的浓烈腥气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柴油味和人体的汗味,形成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感的工地气息。
岸边的泥堆迅速增高,洼地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开阔、清澈了一些,露出了更多水底被淤泥复盖的杂乱轮廓。
扭曲的钢筋、破烂的铁皮桶、断裂的混凝土块,还有更多不知名的工业残骸,像沉船的骨骸。
陈光明每天都来,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
他穿着高筒胶靴,有时会直接下到稀泥边沿,捡起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废铁,掂量几下,又沉默地扔回泥堆。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角落,落在那些奋力劳作的人身上,也落在越来越清淅的水底地貌上。
当第三天傍晚,夕阳的馀晖把水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时,洼地中央的浑浊终于被驱散大半。
老赵头拄着铁钎,站在一艘小船的船头,铁钎猛地往下一戳,发出沉闷却坚实的咚一声,水花四溅。
“光明,到底了,硬底子!”老赵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激动。
陈光明紧绷了几天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硬底子,有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知道更艰巨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扬声喊道:“菜头,明天一早,桩机进场,让打桩的师傅们准备好,吃硬骨头的时候到了!”
打桩机的履带碾过新铺的碎石便道,巨大的钢铁身躯带着沉闷的轰鸣,停在刚刚清出硬底的水域边缘。
两根粗壮的钢桩被吊臂缓缓竖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操作机的是个姓孙的老师傅,脸膛黝黑,叼着半截熄灭的烟卷,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标记。
“陈老板,赵老哥指的点,都标好了?”孙师傅声音洪亮,盖过了机器的低吼。
老赵头站在他旁边,用力点头,指着水面下几个用浮标圈出的位置:“孙大锤,就这几个点,往死里夯,这底下是当年船厂打地基剩下的毛石层,硬得很,桩子打透了它,才算是生了根!”
“好嘞,您老瞧好吧!”孙师傅咧嘴一笑。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巨大的柴油锤被高高吊起,带着撕裂空气般的尖啸,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嗵。”
一声沉闷到撼动心魄的巨响炸开!
仿佛整个船坞角的地皮都跳了一下。
钢桩的顶端瞬间被砸得变形,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桩身狂暴地传递下去,水底爆开一团浑浊的泥浪。
岸上围观的工人和刚下班的皮鞋厂女工们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惊悸之色。
第一锤,钢桩只艰难地没入了不到半尺。
“够劲!”菜头哥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挥着拳头。
馀平则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着桩号和下沉深度,眉头紧锁。
孙师傅毫不手软,巨大的锤头一次次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落。
钢桩在狂暴的冲击下震颤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金属嗡鸣,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水底的硬底啃噬下去。
汗水很快浸透了孙师傅的工装,他紧盯着桩顶和水平仪,不时微调着桩机的角度,确保桩身垂直。
“停!”当第六十锤落下,钢桩终于稳稳地嵌入预定深度,只留下短短一截在浑浊的水面上。
孙师傅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对老赵头竖起大拇指:“赵老哥,你这眼力,毒,底下那毛石层,比铁疙瘩还难啃!”
老赵头紧绷的脸松弛下来,露出一丝自豪。
他走到水边,仔细看了看钢桩的位置和角度,又用力踩了踩岸边新夯实的土地,对陈光明说:“稳了,照这个点,按图纸来,错不了!”
陈光明看着那根浸在水中的钢桩,他转头对菜头哥下令:“按赵师傅定的点,所有桩位,照这个标准打!告诉孙师傅他们,伙食加肉,烧酒管够,要快,更要稳!”
打桩的轰鸣成了船坞角新的主旋律。
岸上,钢桩排成的数组日渐壮观。
平台初具规模,工程仿佛驶入了快车道。
预制好的巨大混凝土方块被驳船拖拽着,在低沉的气笛声中,缓缓驶向码头前沿。
障碍扫清,工程再无阻滞。
打桩机的轰鸣变得更加密集有力,巨大的混凝土沉箱被老海指挥着精准沉放,构筑起坚固的堤岸。搅拌机日夜不息,翻斗车穿梭如织,震捣棒的嗡鸣声中,钢筋骨架被灰黑色的混凝土迅速填充、包裹,变得厚实坚硬。
宽阔的码头平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深水区延伸。
一个半月后。
清晨,薄雾初散。
一座崭新、坚实的钢筋水泥码头,如同一条巨臂,稳稳地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