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好的前帮机旁，跟王洲和电工老张討论著什么，手上拿著扳手，脸上蹭了点机油。
“先吃饭吧。”林雨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光明回头，看到妻子，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知道你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林雨溪把篮子放在旁边一张閒置的工作檯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盒米饭，一盒是咸菜炒肉片，还有两块煎得金黄的带鱼，“快吃，还热乎著。” 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陈光明这才觉得肚子咕咕叫。
他接过饭盒，也不讲究，就在工作檯边坐下：“家里怎么样？团团呢？”
“好著呢，玩得正欢，供销社那边的回款又到了一笔，我已经入帐了，还有几个货郎的钱，徐平去催了，应该下午就能交上来。”
林雨溪一边看著他吃饭，一边匯报著，“对了，丁家村那边代工点的纽扣，按余安的要求重新调整了机器，现在送来的样品都合格了，质量很稳。”
“嗯，那就好。”陈光明扒拉著饭菜，点点头，“丁家村代工点不能出问题，他们代工的塑编袋和部分辅料，直接关係到省农资和省建订单的进度。”
“知道，盯著呢。”林雨溪应道，又想起什么，“汪师兄那边的皮鞋，余安上午亲自押车，又送过去三百双，汪师兄让人捎话来，说只要咱们能保质保量按时交齐剩下的货，他豁出老脸，也要把咱们的皮鞋放到闽省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柜檯上去，跟上海货、广州货摆在一起卖！”
陈光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好，这话实在，雨溪，帐上能动用的钱，优先保证皮鞋厂这边，皮料、胶水、发泡橡胶底料，都要最好的，庄国栋那边报上来的几种进口胶和特种线，贵是贵点，但粘得牢、缝得韧，该买就买，这钱，省不得，告诉採购的老孙头，別光图便宜，皮子要挑厚薄均匀、纹理紧实的，野猪皮损耗大，那就多跑几家，多挑挑，咱们现在，寧要仙降一张皮，不要废料堆成山。”
“行，我下午就跟老孙头说。”林雨溪记在心里。
她知道，丈夫这是要集中火力，確保供给省城百货商店的第一批货，从里到外都得是硬邦邦的真傢伙。
“还有。”陈光明几口把饭吃完，抹了抹嘴，“新厂房那边地基打好了，你抽空也去看看，周建国说下月就能开工盖房子，催著他点，塑编社那边新到的圆织机调试得怎么样了？刘三泉师傅能抽出身来不？皮鞋厂这边新到的几台压底机，我感觉调试得还不够精细，得让他这老师傅过来掌掌眼。”
“塑编社那边昨天说基本调顺了，產量提上来了点，胡青山班长带著他徒弟在那边盯著，刘师傅应该能抽点时间过来。”林雨溪一边收拾饭盒一边回答，“待会我就去找刘师傅。”
“好。”陈光明站起身，感觉胃里有了热食，精神头更足了，“我去塑编社和码头看看。”
塑编合作社里，同样是一片忙碌景象。
女工们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编织著印有光明字样的袋子，动作整齐划一。
新到的几台圆织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效率比老式的手摇机提高了不止一倍。
刘三泉师傅正背著手，蹲在一台机器旁，跟胡青山比划著名讲解什么，胡青山听得连连点头。
看到陈光明进来，女工们纷纷笑著打招呼：“陈厂长好！”
“陈厂长，吃饭没？”
“吃过了，大家辛苦了！”陈光明笑著回应，走到刘三泉身边，“刘师傅，机器还行？”
刘三泉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笑道：“陈厂长来啦，这新机器劲儿是足，就是娇气点，卡线跳针的小毛病时不时有，不过摸清脾气就好伺候了，產量是提上来了，现在一天能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脸上带著自豪。
“好，辛苦了！”陈光明拍拍他的肩膀，“刘师傅，待会儿还得麻烦你去趟皮鞋厂，那边新到的几台压底机，我感觉压力调校还不够稳，粘合效果时好时坏，你去给把把关。”
“行，这边有青山盯著，没问题，我这就过去。”刘三泉爽快地答应，他对机器有种近乎本能的精通。
离开塑编社，陈光明又步行去了不远处的飞云江畔。
这里，胡青山的船队正在简易码头上紧张地装卸货物。
几艘驳船吃水颇深，船工们喊著號子，將一箱箱印著光明牌皮鞋字样的木箱从船上卸下，装上等待的拖拉机。
同时，也有工人將从霞浦运回的成筐鰻、成捆的海带和虾皮装上另一艘即將返航的驳船。
码头上瀰漫著淡淡的鱼腥味和新鲜的草绳气息。
胡青山正站在跳板旁指挥，看到陈光明，连忙小跑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光明，你可算回来了，正要找你呢，这趟回来，船都装满了，发往闽省的皮鞋，还有霞浦刚到的鰻鯗，码头都快堆不下了，人手我又招了几个熟手，现在周转得开了。”
陈光明看著眼前繁忙的景象，心中满是成就感。
这条连接浙闽、贯通山海的水路商路，在他的规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