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过来。
他粗糙的大手直接拿起一只劳保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兄弟,你算问对人了!”
他把鞋举到男人眼前,黝黑的手指“咚咚”敲在包着黑色橡胶的鞋头,“听见这声没?闷!实心钢头,一点五厘厚,嵌得死,再看这底,”
他把厚实的发泡橡胶大底用力弯折,橡胶发出沉闷坚韧的“吱嘎”声,放手瞬间“啪”地弹回原状,“瞧瞧这劲道,工地上踩个钉子、磕个砖头,脚底板给你护得严严实实,我们厂里老师傅,自己都穿这个落车间!”
男人眼睛亮了,胡青山那股子来自生产第一线的笃定和粗粝的实在感,瞬间击穿了小林那程式化的疏离。
男人一把抓过鞋,也学着胡青山的样子,用拳头关节使劲砸了砸鞋头,又狠狠掰了掰鞋底,感受着那股扎实的回弹力。
“好,就要这双,我穿四二码!”
小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开票。
徐平麻利地从箱子里找出四二码的鞋盒,打开。
男人迫不及待地脱下脏污的解放鞋,一股汗味散开,他也顾不上,赤脚踩在冰凉的柜台前水磨石地面上,直接把厚实的劳保鞋套上,系紧鞋带。
他用力跺了跺脚,又走了两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惊喜的笑容:“舒坦,跟踩在棉花包上似的,还稳当,就它了!”
他攥着票,脚步生风地冲向收银台。
这单生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一直默默看着,此刻踱步过来,拿起那双深棕色三接头。
他眼神挑剔,动作却带着内行的考究。
他摩挲皮面,细看纹理走向,翻过鞋,检查车线针脚是否匀密,尤其仔细地观察鞋底与鞋帮的粘合缝,甚至掏出老花镜戴上,对着光看胶线是否平直。
最后,他屈起手指,用指关节在鞋帮侧面试探性地敲了敲,听那细微的回音。
“恩————”老者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光明,“这皮子,头层牛皮,背脊部位的吧?处理得不错,胎膜伤少,涂饰薄,透气性应该好。”
陈光明心中一动,知道遇到识货的了,连忙上前半步,态度躬敬却不卑:“老师傅好眼力,是头层背脊皮,我们厂里老师傅专门挑过的,涂饰层就薄薄一层,最大程度保留皮胚本身的质感,您试试?”
老者没试,目光落在鞋舌内侧那个新打上去的、带着唯一编号和“东街口百货专供”字样的钢印小标上:“这钢印,倒是实在,比那些粘贴去的纸标强。”
他放下鞋,话锋一转,带着点考校的意味,“就是这价格,二十五块八,不便宜。省城老福记的手工定制,也就这个数。”
陈光明笑容真诚:“老师傅,老福记的手艺是顶尖,我们不敢比,但我们胜在用料实在,机器做工精准,质量稳定,您看这车线,是进口棉蜡线,每英寸针数严格达标,倒针回针都扎实,胶水是进口,耐寒耐热,粘得牢,穿个三五年,只要正常保养,绝对开不了胶,这价格,是实实在在的成本价,也是对得起这份质量的公道价。”
老者没立刻说话,目光在鞋和陈光明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
片刻,他拿起那双鞋:“开票,四零码,穿穿看,要是不如你说的,我可是要回来理论的。”
语气虽淡,却隐含认可。
“您放心,真有问题,我陈光明亲自给您退换,包赔路费!”陈光明斩钉截铁,亲自去拿鞋开票。
郑组长在一旁默默看着,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冰霜,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拿起那双翻毛内里的保暖鞋,手指探进去摸了摸那细密柔软的绒毛,眼神若有所思。
午饭时间过后,乙类三号柜的人流悄然发生了变化。
上午买了劳保鞋的工装汉子,竟然又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工装、满身灰土的工友。
“就是这儿,光明牌,快看看!”工装汉子嗓门洪亮,指着柜台,脸上带着几分眩耀,“王头,李哥,你们看我脚上这双,刚踩了块带钉子的烂木板,一点事没有,鞋头梆硬!”
被称为王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壮实,一看就是带班的,他二话不说,拿起一只劳保鞋,像徐平那样用力掰鞋底,又用拳头砸鞋头,动作比上午那汉子更粗暴。
“恩,是比供销社发的那种劳保鞋厚实,胶底也软和。”他扭头问小林,“同志,这鞋,我们工地上人多,一次买五双以上,能便宜点不?”
小林刚想按规矩说不讲价,郑组长走了过来。她脸上没什么笑容,语气却比上午温和了些:“这位师傅,我们百货大楼明码实价,都是统一零售价,不讲价,不过”她话锋一转,指了指鞋舌内侧的钢印,“您看这个专供钢印,是我们东街口百货大楼验过的正品保证,质量绝对可靠,外面那些十几块的仿货,穿几天就开胶断底,眈误干活还容易出事,算下来更不划算。”
王头看了看那清淅的钢印,又掂量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