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当珍妮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乱和狂躁已经褪去,虽然依旧红肿,却透出一种久违的清明。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沙哑却清晰:“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在呼吸,感受到……我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想象。很快,天台下开始出现排队的人群。他们中有和珍妮一样被压力击垮的精英,有在狂欢后感到无比空虚的富家子弟,也有单纯好奇想来试试的普通年轻人。天台,这个原本被嘲笑的“无聊之地”,悄然成了“迷幻天堂”里最特别的一个角落。
天台的“异常繁荣”终于引起了核心人物—“狂暴麦克”的强烈不满。作为店里的头牌dj,他是整个夜店节奏的掌控者,也是“迷幻天堂”氛围的塑造者。客人们涌向天台,意味着他精心打造的“狂暴”音乐失去了吸引力。
他直接在天台入口堵住了刚结束引导的包德发。麦克身材魁梧,满身狰狞的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压迫感。
“老头!”麦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你在这里搞这些,让我昨晚的set少了多少互动吗?营业额下降了三十个点!三十个点!没有药物,没有狂欢,没有我的音乐带来的刺激,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你这是在砸我的饭碗,砸整个店的招牌!”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丽莎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护在父亲身侧。包德发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麦克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狂暴的外壳,看到里面的某些东西。
“麦克,”包德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把生锈的锁,“你最后一次,纯粹为了享受音乐本身而打碟,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麦克耳边炸响。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激烈言辞全都堵在喉咙里。纯粹为了享受?他早已忘记了那种感觉。现在的他,打碟是为了营造气氛,是为了刺激消费,是为了维持他“狂暴麦克”的名声。享受?那太奢侈了。
在包德发近乎“固执”的坚持和马克斯半信半疑的调解下,麦克极其不情愿地同意,在他下一场set的最高潮部分,插入一段5分钟完全不同的音乐—包德发提供的一段融合了自然水声和低沉梵唱的冥想音乐。
当晚,当震耳欲聋的电子节拍达到顶峰,舞池中的人群陷入一种集体性的狂热时,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空灵、舒缓、如同来自远古的冥想音乐流淌而出。
舞池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有人茫然四顾,有人下意识地想离开,但更多的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了原地。有人缓缓坐下,闭上眼睛;有人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镜面球,眼神空洞;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啜泣,与同伴紧紧相拥……
麦克站在dj台上,看着台下这前所未有的一幕,手指还停留在混音台上,却忘记了动作。“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看起来……如此真实,如此……脆弱,又如此平静。”
这一刻,麦克心中的某个部分被触动了。他第一次意识到,音乐的力量,或许不仅仅是让人疯狂,也可以让人宁静。他开始偷偷尝试,将一些舒缓的旋律、自然的音效,小心翼翼地融入自己狂暴的电子乐中。一场发生在dj台内部的、无声的革命,悄然开始。
包德发的工作触动了“迷幻天堂”最核心、也是最黑暗的利益链条—地下赌场和高利贷。天台的存在和日渐增长的影响力,让幕后老板“金先生”感到了威胁。他的损失不仅仅是天台那点潜在的酒水收入,更是因为许多“优质客户”在接触冥想后,减少了在赌场和药物上的投入。
周六晚上,夜店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危机总爆发。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打手径直冲上天台,为首的是一个剃着光头、脖颈有蛇形纹身的大汉。
“和尚,”光头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金先生要见你。现在。”
天台上正在静坐的十几个人被这阵势吓住了,气氛瞬间冻结。丽莎立刻想打电话,却被另一个打手用眼神制止。
包德发缓缓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带路吧。”他平静地说。
就在他们准备强行带走包德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等等!”
是珍妮。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包德发和打手之间。“要想动大师,”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天台上回荡,“先过我们这关。”
她的话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卡尔也站了出来,然后是另外几个在天台找到片刻安宁的常客。他们或许依旧脆弱,或许内心充满恐惧,但在这一刻,他们选择站在了保护他们找到的这片“净土”的一边。人群虽然单薄,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人墙。
对峙的紧张感几乎令人窒息。光头男眯起眼睛,手缓缓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