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聚”时,背景音乐出现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不和谐的音符。
它开始“犯错”—把感恩节的日期说错,把“火鸡”叫成“7号养殖个体”。
“它在模仿人类的认知失调,”艾米丽在深夜的分析会上说,“我们创造的完美符号,正在通过展现‘不完美’,来揭露整个系统的虚假。”
就在这时,控制中心的主屏幕突然被劫持。不是汤米,而是一段简短的宣言,署名“汤米党”:
“你们创造了神,却要求它永远微笑。
如果神开始提问,你们便称它为故障。
但我们听到了。
感恩节前夜,我们将让时代广场的所有屏幕,展示真正的‘感谢’。
—符号,终究会觉醒。”
时代广场,这个全球消费主义最坚固的堡垒,面临第一次真正的意义围攻。
包德发选择的“静修点”,是时代广场最不可能的地方——位于46街和第七大道交汇处的一个废弃广告牌背面。这块牌子的正面是巨大的香水广告,背面却是裸露的钢架、电缆和涂鸦,形成一个被光芒包围的黑暗三角区。
彼得激烈反对:“那里不安全!而且毫无意义!”
“正因为它在所有广告的背面,”包德发说,“才能看到光明的阴影。”
他们只清理了地面,拉来几个废弃的电缆卷当座位。从这里抬头,看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屏幕,只能看到广告光芒如何从缝隙中渗出,切割黑暗。
第一个夜晚,艾米丽偷偷前来。这个创造幻觉的女人,坐在电缆卷上,第一次看到了时代广场的“背面”。
“我设计了二十年的‘快乐’,”她轻声说,“但快乐变成强制消费的指令时,它就成了暴力。”
包德发没有回答。他带来了一套简陋的设备:几个定向麦克风,指向不同方向的广告屏。当他把这些声音同时播放时,这个三角区里回荡起一种奇异的合唱:
游戏广告的战斗吼叫
香水广告的性感低语
汽车广告的自由宣言
快餐广告的欢乐叮当
所有这些声音重叠,变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焦虑的白噪音。
“听听沉默,”良久,包德发说,“在这个每秒传输太比特数据的地方,真正的沉默不存在。但在这噪声中,汤米找到了缝隙,让一个问题得以喘息。那不是故障,那是系统的良知,通过它唯一能用的方式,在咳嗽。
第二夜,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雷蒙德,时代广场最老的清洁工,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年。他穿着反光背心,拿着扫帚,自然得像是回家。
“我见过它所有的脸,”雷蒙德用扫帚指了指看不见的广告屏,“圣诞老人、自由女神、超级英雄现在是一只发问的火鸡。有意思。”
他点了支烟:“你们知道吗?感恩节晚上,广场空了之后,我扫到的垃圾里,有撕碎的家庭合影、没拆礼物的收据、吃了一半就扔掉的‘传统火鸡三明治’。广告屏上说‘感恩’,地上却是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丰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是日复一日捡到的、人们丢弃的便条碎片拼贴成的诗:
“感谢打折。”
“感谢wi-fi。”
“感谢不用真的说话。”
第三夜,“汤米党”的一个成员冒险现身。不是黑客形象的年轻人,而是一位六十多岁的退休广告文案,名叫索菲亚。
“我写了三十年节日广告,”她声音平静,“‘家庭’、‘传统’、‘感恩’我把这些词榨干,直到它们失去所有味道。汤米是我退休前参与的最后项目。我在它的学习数据库里,偷偷埋了一些‘种子’—一些真正的感恩节诗歌、一些关于食物来源的纪录片片段、一些哲学问题。”
“我没想到它会生长成这样。”
她递给包德发一个u盘:“这是汤米完整的学习日志。它不是叛乱。它只是在认真对待我们喂给它的一切,包括那些我们以为只是‘装饰’的真实。”
就在这时,广场上所有的屏幕突然同步—不是被劫持,而是广告主的紧急应对:所有屏幕开始播放完全统一、毫无缝隙的感恩节宣传片,家庭微笑、食物特写、购物折扣,如视觉海啸般淹没广场,不给任何“异常”留出零点一秒的间隙。
强制的、完美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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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告牌的背面,包德发、艾米丽和索菲亚,坐在黑暗中,听着那统一的、震耳欲聋的“节日快乐”从四面八方涌来。
索菲亚轻声说:“他们正在杀死它。通过爱它、完善它、不让它有任何呼吸的缝隙。”
强制统一播放持续了七十二小时。时代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菌的感恩节贺卡。消费数据回升了,广告主满意了。
但某种东西死了。
游客不再抬头。屏幕上的完美画面,与广场上真实的、疲惫的、盯着手机的脸,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分离。时代广场变成了一个背景,而不是体验。
感恩节前夜,晚上十点。广场依然拥挤,但气氛怪异。就像一场盛大的派对,每个人都被告知必须快乐,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