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升起的是一股更为醇和的茶味。魏世誉将茶汤推至她面前:“武夷岩茶,茶性温和,于姑娘的病无碍。”姜昀之:“多谢。”
魏世誉无声地欣赏着病美人小口啜茶的模样,自己却没喝几口,显然不喜武夷茶。
魏世誉:“上回姑娘于客栈匆匆离去,我还没来得及多谢姑娘在喜宴上救我。”
姜昀之:“举手之劳。”
她抬眼:“若是你,你也会那么做。”
魏世誉轻笑:“那可就不一定了,我可不像姑娘如此好心。”这倒是句实话。
魏世誉:“姑娘虽不是修道人,却比那些修道人靠谱多了。”姜昀之放下茶盏:“阁下为何那么讨厌修道人?”魏世誉:“修道人,大多虚伪。”
怎么个虚伪法?姜昀之望向魏世誉,明知故问道:“你如此讨厌修道人,那么,你这辈子都不想修道了么?”
魏世誉:“当然。”
姜昀之轻笑一声,又咳嗽了几声。
这位世子还真是厉害,说起谎话来连眼都不眨的。暮色渐晚,姜昀之道:“热茶也喝完了,不知何时、何处开始作画?”魏世誉:“姑娘,天色晚了,这会儿没了日光,不适宜作画,不如明日日头好的时候,再挑个景色宜人的地方,某为你作画。”姜昀之:“明日你无事么?”
譬如说去琅国络阳,赴一个李长吏的约。
魏世誉:“无事。”
“好。”姜昀之站起身,“那我明日再来。”魏世誉喊住:“姑娘这般离开,住在哪里?”姜昀之:“客栈。”
魏世誉:“姑娘不必骗我,你的银两告罄了,不是么?”他走到姜昀之身前:“若是有,你也不会来找我。”姜昀之垂眼:“总会有落脚的地方,难道你想收留我?”魏世誉:“姑娘若是信的过我,便留下。”他指向敞轩外:“居舍简陋,但幸而足够大,供姑娘落个脚,绰绰有余。”姜昀之正欲再说些什么,他拦住她的话:“而且某作画慢,一日是作不好的,姑娘得在南境多留几日,你若是不住得安稳些,不甚病倒了,倒成我的罪过了。”
姜昀之眉头蹙了会儿,似是想通了,不再推拒:“那就有劳了。”两人又坐回敞轩,魏世誉又热了一壶新的热茶。姜昀之看在眼中,只觉得此世子是真的演戏演到底,在她眼前,凡事皆不求诸术法,亲历亲为,好似真的不会任何道法似的。姜昀之接过他递来的茶:“多谢。”
轩外的灯笼亮了,照在姜昀之的侧脸,柔美得悄无声息,魏世誉递茶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欣赏了一番,不免又开始畅想,明日作画的时候,该用上如何的笔墨,才能配得上这病美人。
魏世誉:“说了这么多,还不知晓姑娘叫什么名字。”姜昀之道:“阁下也不曾以真面目相见。”魏世誉“啊"了一声,他浅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借着今日重逢,我们二人坦诚相见一番。”
姜昀之回之以抬眼:“请。”
魏世誉低笑几声,骨节分明的手抵在的面具上,将木质面具摘下。一张十分英朗的脸徐徐显露,轮廓中尽显天皇贵胄的气度,一双赤金的眸子让人无法移开眼,唇角果然挂着似笑非笑的散漫。在金玉皇族中长大的易国世子,有着比静渊还深不可测的气度,表面看上去好似平易近人,但举手抬足都透露着疏离。姜昀之心道,此人的真容和她想象中相差无几,不过多出一段含威不露的雍容。
魏世誉:“我姓魏,名世誉。”
他含笑望着她:“我这粗鄙面容这么一露出来,可没吓到姑娘你吧?”姜昀之淡淡道:“没有。”
病美人并不因魏世誉出众的容貌有任何不同,无惊无喜。“没有吓到姑娘就行。"魏世誉轻笑着,语气中却有些惋惜。本想吓她一跳,没想到她没什么反应。
也是,病美人日日能对铜镜看到她惊人的容貌,看惯了,估计其余再好看的皮囊,在她眼里也是平平无奇。
魏世誉:“轮到姑娘了。”
他道:“我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姜昀之顿了顿,轻声吐出两个字:“昭昀。”魏世誉:“昭……”
他眯了眯赤金的眼睛,将这二字含在嘴中体会:“昭同瑾瑜,昀与明辉,这两个字还真是和你相衬。”
他垂眼望着她:“阿昀姑娘。”
听闻此话,姜昀之的手轻轻地缩了一下。
他如此唤她,省去了昭字直接喊她′阿昀',就好像…知晓她本名昀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