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护心脉
混乱。
楼瀛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向后仰倒,与石念心之间的距离在视线中一寸寸拉远。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却仿佛又被无限延长。耳边器物碎裂的巨响渐渐沉入寂静,鼻尖缭缭绕的刺鼻香味混着血的铁锈气逐渐淡去,连视线中石念心的身影都开始模糊摇曳。
他只能看到血色明明应该映得她的面容更加妖异,像是祸乱人间的妖魔,但她本肆意摧毁着一切的动作却突然顿住。楼瀛努力地抬手想伸向她,手抬到半空中,离石念心这么近,又这么远。然后坠下。
石念心在脸上抹了抹,所及之处,指间是一片黏腻,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猩红的掌心,怔怔看了片刻。
…是楼瀛的血吗?
鼻尖充盈着他血的香甜的气息,石念心眼眸中的银灰色一点一点褪去。殿外的宫人早已听见屋内传来的异动,但想到石茵茵吩咐,任何人不得去打扰娘娘和陛下共度春宵,正忐忑不安地犹豫是否该入内查看时,却骤然见被石念心一掌拍碎的殿宇朱墙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最后“轰"的一声,寝居方向的半边宫殿,竞是就这么倾塌成了一片废墟。惊叫声穿透黑夜。
等尘烟散去,一群人在断壁残垣前寸步难行时,就见这片废墟的中间,他们的陛下正倒在地上,皇后娘娘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知何故,倒塌砖瓦乱石皆是产齐避开了二人所在之处,只是两人俱是衣衫不整又满身血色。没人能预料到一个本该的良宵会是这样的场面。娘娘神色不明,陛下生死未卜。
尖叫。
奔赶。
残垣中的石念心缓缓抬眸。
他们在做什么,好吵,吵得头疼。
石念心眉头皱起,妖力凝聚于掌心,想再轻轻一挥手,让这群嘈杂的凡人永远闭上嘴。
她忽然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她熟悉的,石茵茵的脸。
平日本总是笑意吟吟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跌坐在不远处。她在害怕什么?
石念心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
她顺着石茵茵惊恐的目光看过去,最后落到了自己身上。自己手上。
满是鲜血。
石念心心鬼使神差地将沾血的指尖放进了口中。她想起来了。
石茵茵给了她一个奇怪的熏香。
她闻到其中味道的时候,便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那是石茵茵说的,她还是照做了。
她想,凡人终究是弱小的凡人,总不会有什么连她也无法掌控的东西。但是现在的结果却是一一
她妖力失控,重伤了楼瀛。
石念心目光挪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
楼瀛双目紧闭,眉宇紧锁,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身上看似并无什么外伤,但她知道,刚才她那凝聚了妖力的一掌,正正击在他的心口。他还能活吗?
她也不知道。
夜色的庭院中响起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宫人见楼瀛伤势太重,不敢随意搬动,数名太医在宫人引领下匆匆而来。
饶是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坍塌了半边的宫殿以及楼瀛与石念心沾满血的手,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四名太医立刻蹲在楼瀛身边为他诊脉。
有人迟疑地看了石念心一眼,问:“娘娘的身子………石念心目光僵硬地移到说话的太医身上,动了动唇,片刻后才垂下眼眸,发出了极轻的声音:“我没事,都是楼瀛的血…”几名太医在叽叽喳喳讨论些什么"经脉断裂”“内腑出血"等她听不懂的话,只能看到几人面色越发凝重,没一会儿又赶来几名太医,太医院中所有人全都赶来了这屋中。
宫女太监们对面前的情况手足无措,求助地看着大总管苏英,苏英强作镇定地吩咐宫人处理已经成半片废墟的皇后寝宫。半个屋子都塌了,定然是再待不得,几名太医先是立刻给楼瀛紧急施了针吊住口气,然后在数名太医的照看下被人支着担架匆匆移往紫宸殿,留下石念心仍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苏英担忧地看了眼被抬走的楼瀛,余光瞟到还站在原地的一动不动的石念心,谨慎地上前,小心翼翼问:“不知娘娘可否告知,屋中方才是发生了什么?”石念心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脸色惨白的石茵茵,再看苏英一眼,又垂下了眼睫,没做任何应答。
苏英不知她的意思是不知晓,还是不愿说,但心中却大致有了猜测。虽陛下从未对他明言石念心的身份,但是他跟在楼瀛身边多年,早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如今屋中仅有石念心与楼瀛两人,楼瀛毫无外伤却身受重伤,偏偏屋中另一人却像没事儿人般,那罪魁祸首,还能有谁?又或者说一一屋中另一妖却像没事儿妖般?能让一座殿宇塌成废墟,世间恐怕也只有这位身份不明的娘娘,能有这种非人的本事了吧?
苏英打了个寒颤,额角渗出冷汗,脚下不自觉后退半步。只是如今事情终究没有明确的定论,皇后仍是皇后,他只吩咐人护着石念心暂且安置到月泉宫一处稍显偏僻的侧殿,便匆匆躬身先行告退。月泉宫中的人随着楼瀛的离开散去了大半,有宫女上前唤了两声,石念心才终于有了反应,极缓极缓地迈着步子,走到石茵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