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山无棱
石念心瘫软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寸寸裂开的肌肤在短短一炷香间,已然自行愈合。她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是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石念心伸手放在自己胸膛,里面有一声声浅浅的、“扑通”“扑通”的震动。“这就是……心脏吗?”
从化形以来,她便一直追逐的东西,甚至几度都以为自己可能无法求得的血肉之心,竞然真的有朝一日出现在了她的胸膛之中?不同于她冰冷的顽石之躯,有血液在其中流动,然后随着心脏的鼓动,血液沿着全身脉络循环往复。
石念心手贴在自己肌肤上,感受着其上传来的体温,是与曾经她触碰楼瀛时,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同样的温热。
却是简单一个抬手的动作,浑身又泛着疼痛。她身上的伤口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为什么还会痛?
泪水顺着石念心的眼角缓缓流下,在她面颊上留下一条晶莹的泪痕,浸润了鬓发。
「你为何哭?」
“我,我哭了吗?"石念心这才回过神来,擦拭着自己眼角。看着指尖上的湿润,石念心呢喃:“不知为何,明明应该很开心……但我感觉,并不开心。”
「何故不悦?」
“因为……难过。“石念心说出一个对她而言陌生的词。顿了顿,问:“椿树,你知道什么是难过吗?”也不用椿树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难过,就是心口会痛,喘不过气,想着一件事整夜整夜睡不着,连饭也吃不下,想把情绪发泄出去,又无从着落,最后只剩这件事不断在脑海中盘旋,让人痛苦,让人流泪。”声音如同叹息,又轻又缓。
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模糊不清的记忆,原来早就已经刻在了脑海里。“椿树,我终于知道了,原来难过是这样的滋味。”“我有了心,可是我的心好痛,我能像人一般呼吸,可是我喘不过气来,明明都已经过了二十年,可为什么楼瀛还是如此在我脑海中盘旋,我想到他,就会痛苦,甚至比从前还要痛苦、加倍痛苦、十倍痛苦、百倍痛苦!”曾经她觉得自己应该流泪的时候,她流不出泪来,她现在没有想要哭泣,但泪水却不受她的控制,仿佛自有意志般,止不住地从眼眶中决堤。石念心心蜷缩在椿树底下,抽泣到浑身颤抖,又问:“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椿树没有回答。
但是楼瀛的一句话却在她脑海先浮现了出来。“椿树…是爱一个人,都会这么难过吗?”寂静无声。
许久后,椿树才徐徐问道。
「那你爱他吗?」
大
石念心去了皇陵。
虽然她仍然觉得,多看一眼又不会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活过来,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似乎楼瀛在的地方,她便不再是一个流浪的、无处可依的石头。石山在京城以南,而楼瀛的皇陵是在京城往北去,好在她如今出行已经不用再受距离的限制,感受着胸膛中蓬勃的生命力,被自由的风托着前行。皇陵依山而建,空旷而人烟稀少,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守陵的士卒时不时巡逻,石念心不费吹灰之力,便溜了进去。
陵墓是在地下的山体中,入口被封死了路,石念心进不去,只在外面坐着,也不管楼瀛听不听得见,小声地与他说起,他死后的这二十年里,她做了些什么。
他给的那几箱金银,她已经都搬回去了,不过也并没有花多少,依然还是满满当当四大箱。
她讲了她在石家住下,还和石嘉言成了亲,说完才后知后觉,楼瀛要是知道了,该不会生气吧?
毕竞按他们凡人的话来说,她这样应该叫做……红杏出墙?
想到这儿,石念心又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好几声,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地笑了好久。
说完石家的事,又谈及她后来去皇宫,数落着他那后代的子孙也不知道好好把月泉宫打理好,那小胖墩竞然还口出惊人大不敬说他傻,还好有个小姑娘情事儿一点。
石念心心在皇陵中坐了一整天。
起初她的眉梢眼角还飞扬着生动的神采,但到后来说完了所有的话,整个人便只能渐渐沉默,望着皇陵前那个刻着楼瀛生平过往的石碑出神。石念心心道:“你要是能醒来就好了。”
石念心心自言自语:“我一个人很孤独。”低声的呢喃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只余她靠着石墙沉沉睡了过去。
大
周围是一片漆黑。
石念心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棺椁之前。
棺椁半开,露出其下楼瀛惨白的面容,而她的双手沾满了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上捧着颗尚还在跳动的心脏,紧接着,她撕裂开楼瀛的胸膛,将这颗心脏放了进去。
随着这颗心脏放入他的体内,楼瀛原本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她心头一喜,就要前去。
却突然胸口一痛。
石念心垂眸看去,这才惊觉,自己本该有着生机勃勃的心跳的胸膛,此刻竞被撕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而那皮肉之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一原来,方才那颗……是她的心?!
石念心骤然惊醒。
双目圆睁,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