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渡百年
幽幽山林,僻静古道。
石念心刚刚在漠北的雪山中呆了两载，每日入目皆是皑皑白雪，虽然雪山中也别有一番光景，又有雪狐雪豹为伴，但她到底是颗在中原地区长大的石头，如今终于见到青山翠林，又晒着温暖的太阳，简直是浑身舒展，懒洋洋地想睡觉。一一如果此时不是在一辆牛车上的话。
石念心架着牛车，手里拿着鞭子，嘴里唤着“驾”，一边驱使着拉车的老生前行。
那牛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倔，走几步便停几步，气得石念心直拿着鞭子在它脑门儿上晃悠，恨不得一鞭子抽下去，楼瀛连忙在身后呼着：“这么一把年纪的老牛，可经不住你几鞭子了，还是我来吧。”石念心看了眼前面拖着牛车在山道间走得拖沓的老牛，不情不愿地起身，灵活地跃身到身后的无篷木板车上，不情不愿朝楼瀛一颔首，然后靠着如今已经有近一丈高的椿树而坐。
一边嘀咕着：“我就说，不如直接我带着你们飞过去，那多快，你非要说什么节省灵力，顺道游山玩水，结果听着别人的指路，一路走进了这深山里，连匹马都没有，只有能从农户那儿买到的这头老牛！”楼瀛道：“既不赶着什么时辰，走些山路倒也无妨。你既说人间灵气稀薄，你身上的灵气用一分便少一分，何必让你白白耗费那些气力？你若是不喜与这老牛较劲儿，换我来便是。”
秋日的朝阳洒在楼瀛脸上，衬得他本有些凌厉锐气的五官变得温润柔和，经过岁月的沉淀，以及带着石念心这个“顽童”游历，性子更添了几分稳重，但他眉眼间依旧跃动着蓬勃的生气，浑身仿佛蕴着使不完的劲儿。石念心将她的心换给楼瀛之后，楼瀛虽不能如她一般修炼术法，但体质也算得到了大幅提升，胜过常人许多，与石念心一同四处奔波，也不会觉得疲倦。虽然二人家底颇丰，但有的行程不便让人跟随，也就没有雇人，只两人轻装上阵，而路上一些杂活，楼瀛自然也就大包大揽负责下来。石念心不满反驳：“我身上妖力充盈着呢，你可别小瞧我！”楼瀛点头称是，又道：“不过老牛虽是走得慢些，但胜在稳当，如今椿树已经高有一丈余，车载不下它，寻常的车马若是行得快了些，难免担心颠簸着从车上掉下去，牛车这速度倒也算正好。”
说起椿树，楼瀛眉眼中又带着几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暗喜。这椿树百余年来便一直跟着他们四处游历，如今年岁长了，从一株小树丫长成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难以种植于盆中随身携带，总算是可以找个地方让它好好落地生根，不要再打扰他和石念心的二人世界。经过几番斟酌，椿树还是决定回京城城郊，它与石念心曾在那儿待了数不清的年岁的地方，既是对故土的熟悉与眷恋，也因为这历经数朝的千年古都拥有比普通城镇更充盈的灵气，有朝一日说不定也盼着能获机缘，得以化形。听椿树说起，石念心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总觉得在如今已经灵气枯竭的人间，京城中的灵气却相对充盈，并非是她的错觉。「不然，凡人怎么能有句话，叫事在人为呢？都城、皇帝，这都是关系一国命脉，天下黎民苍生皆系于此，集一国之气运于此，自是有不同于寻常的愿力。」
石念心好奇：“那我能积攒足够的修为化成人形，成为如今天下唯一一只妖精，也是得益于我在京城附近吗？”
听完石念心的问题，椿树却沉默了片刻，许久才回答了个似是而非的“或许吧″。
石念心点点头就将事情抛之脑后，只在后来随口与楼瀛提起，留下楼瀛一脸若有所思。
等楼瀛驾着牛车在山间小道走走停停，辗转了一月有余，终于到达京城时，却没想到，见到的不是记忆中繁华的都城，而是一片战火硝烟，城门前横尸遍野，大门空守，军旗折断倒在地上，被踏满脚印尘灰。石念心坐在牛车上，下巴搭在楼瀛肩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说惊讶也不算多惊讶，慢悠悠道：“我就嗅着这远处隐隐有血腥味和腐肉糜烂的气味，原来是打仗了。”
偏头看向身侧的楼瀛，却见楼瀛眉心紧拧，脸色已然换上了些凝重。石念心问：“怎么了吗？”
楼瀛回过神来，收了神色：“无事，只是没想到之前在北边时还只听说南方有人造反，不过我们一路从山间小道而来的功夫，竟然就已经打到了京城，有些诧异罢了。”
略一沉吟，又道：“只是看这模样，怕城中仍不安稳，不如先绕道而行，以免被殃及池鱼。”
石念心心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哪方赢了，难道你不好奇吗？”说到这，楼瀛又有些怔神。
石念心伸手戳了戳他的腰，道：“现在的皇帝还算是你的后人吧？若是你不忍看你们的江山落到别人手中，我可以去帮他们。”神气地扬了扬下巴：“对付些凡人，哪怕不能杀人，让他们昏死过去，也还是小菜一碟的！”
楼瀛抓住她作乱的手，握进掌心轻轻摩挲，却是拒绝：“天下分分合合，自有命数，我们能帮得了一时，却不可能一直替他们守江山，弱肉强食，若是他们无力抵抗叛军，只能怪自己国力衰弱，自己不够强大，被推翻也是迟早的事。石念心略感意外，若有所思地颔首，算是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