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有的敌人都消失了,那么,我就来当他们的敌人。
这句话在寂静中回荡,冰冷而坚硬。
月夜的身体,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中心脏稳定却沉重的跳动,与这平静宣言下隐藏的惊涛骇浪形成残酷的反差。
“黑暗无边无际,人类却本能地追寻光明。”
楚天继续说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虚幻的焦点。
“这无可厚非,因为美好,所以向往,我曾也为此追逐过但最后我才发现这件事真的很难,难到计划不可能办到。”
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自嘲,那弧度里浸满了早已冷却的疲惫。
“可我错了,月夜。那太理想了。”
“就像一座沙堡,海浪退去时显得完美坚固,但只要阳光持续照耀,内部的裂痕、沙粒的松散,迟早会让它从内部崩塌。”
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那不是伤害,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依赖。
“我们的计划也是如此。危机解除之日,便是联盟分化、旧怨复燃、人性贪婪再度抬头之时。你担心的,正是必然的未来。”
怀中的月夜,开始无法抑制地轻颤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洞悉命运轨迹后,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悲鸣。
她聪慧绝伦,早已从楚天的布局、从他偶尔流露的孤绝眼神中猜到了几分,但亲耳听到他如此平静地宣判自己的“未来”,那冲击力依旧足以撕裂心扉。
“别怕。”
楚天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低下头,下颌轻轻摩挲着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声音里渗入了一种罕见的、近乎破碎的温柔。
“我不会离开你们。至少,不会以你理解的那种方式‘消失’。”
他的话语像是最锋利的冰锥,既寒冷,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在黑暗里浸染了太久,久到它已成了我的颜色,我的铠甲,我的呼吸。”
“我习惯了。”他抬手,轻轻抚过月夜光滑的脸颊,指尖流连,带着无尽眷恋。“可我不想让你们也沾染这里的一切,一丝一毫都不想。”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染血寒刃,语气斩钉截铁。
“哪怕照亮你们的光,需要以彻底唾弃我的阴影为代价。”
遗臭万年,背负万世骂名?不,那太轻了。
他要成为炼狱本身,成为悬在新生世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个永恒的、凝聚所有负面情绪的“外敌”。
唯有如此,内部的裂痕才会被对“大魔王”的共同恐惧与敌意暂时弥合。
沉默在弥漫。夜明珠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些。
良久,楚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肺腑间所有的情绪都压入最深的海沟。他松开了怀抱,转而握住月夜微凉的手。
“帮我把小梦叫来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某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梦红尘,那个被他刻意推开,却如同倔强藤蔓般始终缠绕在他命运轨迹上的女孩。
这些年,她的等待,她的泪水,她努力融入曦黎城的身影,楚天并非不知。
他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通过分身,遥遥凝望过她的侧脸,看见过她对着他可能出现的角落露出的失落与期盼。
朵朵带她回来,与其说是破坏他的计划,不如说是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想割断那根线。
月夜深深看了他一眼,紫眸中有水光一闪而逝,旋即被更深的坚毅覆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裙摆,步履稳定地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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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时,进来的不只是月夜,还有那个楚天阔别已久的身影。
梦红尘站在门口,逆着门外走廊稍亮的光,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穿着他们初见时同款的衣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像极了几年前那个明艳骄傲的日月帝国天才少女。
只不过在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当她看到密室中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时,预想中的尖叫、质问、捶打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凝固了几秒。然后,她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直到来到楚天面前,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带着试探般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不是幻影,不是水镜中的倒影。
“…”
梦红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积聚起晶莹的水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如同雨中蝴蝶的翅膀。
“对不起…”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细微得如同呓语,带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