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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脚从视野中消失。
乐正的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地上,她没敢看收回去的过程,明明孕夫已经是自己的法定配偶了,明明她已经为他做过疏解了。“艾尔文是不是情况很糟?”
乐正板起来脸。
“谁是艾尔文?”
兰熙用手揪起来身上的毯子,调整了一下,好让这条毯子把自己全部盖住,他好像很怕冷。
“别闹了,乐正,你知道我知道是艾尔文要见你的。”“闹?”
乐正站起来,绕到沙发背面去,她觉得自己不能看着兰熙说这些话,面对一个挺着孕肚的残疾孕夫,心很难硬起来,很难把那些很久没有用过的审讯知识用起来。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你的用词。”
兰熙:“不用考虑用词。在会见之前,你还是正常的,不错,你没有说是艾尔文要见你,但不难推测,更何况你默认了我的猜想。艾尔文一定是先说了免责声明,对不对?”
不能审兰熙。
乐正立刻做出了清醒的判断。
她不是专业的审讯人员,再问下去,自己只会被兰熙带偏思维的方向,所以审讯的想法一开始就不该有。
这意味着兰熙接受过严格的反侦察训练。而且他的反侦察意识强到足以成功对抗自己。
“要保密,我不能说。”
乐正又绕回沙发正面,没有再说话,但是伸出了一只手,接着,她看得兰熙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后背往前倾,握住了自己的手,随后脚落了地。“好,那我不问了,我们上楼睡觉。如果你还睡得着的话。”乐正:“稍等,拖鞋。”
她松开手,低头扫了一眼地面,没看见拖鞋在哪里。“在楼上吗?”
兰熙摇头:“在地上。”
好吧,在沙发底下。她半蹲下去,把拖鞋踢出来。“找到拖鞋了。嗯,你能自己穿上吧。”
“能。”
走到卧室门口,兰熙的脚步停了一下。
“乐正。”
“嗯?”
“艾尔文……“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措辞,“他是个很好的副官。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太忠诚了。”乐正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
好像太紧了。
因为她感觉出来门把手和自己的手更亲密一些。乐正默不作声地松开手,看坏掉的门把手掉下去,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门是自动感应的,门把手只是装饰。
看起来,这个装饰物粘得并不牢固。
“乐正。”
“嗯?”
兰熙:“你是不是把门把手弄坏了。”
乐正:……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话很像是威慑,如果是一个没有怀孕的Alpha与自己发生这样的一场对话,他们肯定要在下一秒打起来。
兰熙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他是Alpha,可是他还是孕夫。所以不能打架。
“没有问题。”
兰熙坐下,然后慢慢侧身躺下,动作因为孕肚而显得有些笨拙。她直起身,看着他已经闭上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安宁。
完全不像一个能轻松对抗审讯的人。
但确实是。
并且把自己整得毫无办法。
“兰熙。“她低声说,不确定他是否还醒着。因为孕夫总是很快入睡。“嗯?”
“管家认识你。智能系统识别你为'重要家庭成员。“她陈述这个事实,不带情绪。
黑暗中,兰熙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它很聪明。比一些人类副官更能分清谁真正属于这里。”又是一句带着双重意味的话。
乐正站在床边,突然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心\累。
听这句话比午夜十二点动身去开会还累。
“艾尔文不是笨蛋。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但能感觉出来他和我是同龄人。他能做到中校,能在元帅办公室当执行副官,他不可能是笨蛋。”乐正为艾尔文说了几句话。
“要是他是笨蛋的话,我也是了。”
她走到房间另一侧,开始脱军装外套。金属扣子解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外套,衬衫,长裤。
她一件件挂好,换上柔软的睡衣。
整个过程背对着床,但她的感官全开一-听着兰熙的呼吸是否改变,嗅着空气里信息素是否有波动。
信息素没有改变。
呼吸没有改变。
但兰熙说了一句话。
“是的,你的确是笨蛋。笨蛋到认不出我来了。”严格意义来说,乐正的婚假还没有结束。
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光屏上的倒计时发呆。还剩下几个小时时间。
但等到婚假结束,她还是不会回到战舰上去。因为尤利娅军团长还给她一周的病假。虽然乐正自认为自己完全康复了,但她很难让军团长也这么想。
乐正继续盯着不断减少的倒计时看。她想今天总不用被精神科医生上门约谈,不用去医院,不用半夜去开一个不合规的会议。身侧的兰熙还在睡。
令人感到欣慰,他的睡眠质量好像还可以。该起床了。